“孩儿天衡,迟归一步,恭祝爹福寿绵长,道途坦荡!”
张天衡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笑意,人也轻盈地落在院门前,周身风旋散去。
这一幕叫众人皆惊。
“张天衡?是张天衡!载物道的真传弟子归来了!”
“他不是在载物道修行吗?怎的突然归来?”
“这气息...深不可测!定是仙门高足!”
“张家今日当真三喜临门!老祖寿辰、嫡子大婚、仙门子弟归乡贺寿!”
“这等气象,这等道韵...不愧是紫府真人亲传!”
“这张家运势,竟已隆盛至此?”
王穆远与丁元海几乎从席位上弹身而起,眼中爆发出无边的惊骇!
他们比旁人更清楚,这位载物道紫府真传的重要,尤其是其归乡究竟意味着什么!
莫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苏伯明、卢震岳、袁紫珊三人肃然起身。
无论他们心底是否服气,可当这位张家倚仗到了面前,几人心中复杂难以言喻。
“二弟?!”
作为知情的张天孝霍然起身,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袖中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放松开来。
‘立玄这戊土道韵模拟,不愧让他花了两年闭关修行,当真足以乱真,连气机牵引地脉的感应都做到当年一模一样!’
‘好!’
他目光飞快扫过主位的张寿,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接下来,成败在此一举!’
墨氏紧紧握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她望着那道朦胧却无比熟悉的身影,眼中瞬间蓄满泪光。
老妇人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只在心底反复低喃。
‘回来了...天衡回来了...老头子,你看见了吗?孩子们都回来了...你一定要成啊...’
“张天衡”见老父亲没应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行至主座之前。
他对着激动得已然站起的张寿,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自然。
“爹,不孝子天衡,闻您寿辰,特禀明师尊,自载物道归来贺寿,只是归来迟了,还望不乖孩儿。”
言罢,他抬首,目光温煦地望向张寿。
那一刹,端坐主位的张寿浑身剧震!
厅外夜风穿过廊庑,卷来远处山间松涛的微响,更衬得厅内此刻落针可闻。
老爷子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张天衡”的面容,体内原本渐显疲态的气血,竟因这突如其来的狂喜与激动,再度沸腾冲击!
席间张家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在灵识中,自家老爷子周身气血正异常活跃近乎燃烧般鼓荡,那层无形关隘被冲击的剧震,牵引着每个人。
张天孝多年未忧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父亲心神激荡至此,气血奔涌如潮...这是契机,也是险关!老祖保佑...’
张寿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自丹田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积攒数十年的武道意志与气血,混合着焕春丹最后的药力,化作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在那道已然布满裂痕的关隘之上!
轰!
巨响只在他脑海深处回荡,关隘剧烈震动,裂纹如蛛网疯狂蔓延,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年老体衰的躯壳终究无法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这汇聚了毕生精气神的一击过后,澎湃气血如潮水般陡然衰退,后继无力。
那遍布裂纹的关隘竟在震颤中,顽强维持着最后一丝连贯,不曾彻底洞开。
张寿面上激动的红潮飞速褪去,陡然转白,额角渗出冷汗。
挺直的腰背顷刻佝偻下去,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涣散,眼中刚燃起的炽热精光迅速黯淡,只剩一片空洞,以及即将涣散的茫然。
“父亲?!”
张天孝失声低呼,抢步上前。
“夫君!”
“祖父?!”
...
张家嫡系各个脸色骤变,一股脑地涌了过去。
广慧禅师蓦然抬目,眼底精光一闪,紧紧看着自家的徒弟,念珠吃紧。
宾客席间更是惊呼四起,许多人不知所措,好好的喜庆气氛骤降至冰点!
然而张寿还在苦苦坚持,气血来回汹涌中却渐渐失去气力,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无边黑暗吞噬,身躯软倒的刹那。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张寿即将沉寂的心神最深处响起。
这声音多年未现,却还是那般威严而平和,此时如同定海神针,猛然镇住所有翻腾溃散的意念。
‘屏息,凝神,意守丹田...区区武道关隘,破之如揭纱,若力有不逮,老祖我自会助你。’
这话平淡,却区别于今日张寿听过的所有。
不似子孙们的恭敬,宾客们的奉承,而是自家老祖从五十年前开始,便持续至今的毋庸置疑!
仿佛世间的任何事,在自家老祖面前都不是难关!
然而实际也确实如此,屏幕外的张无疾目光淡然,并不担心。
尚且有一年寿命,大不了自己将时间流速拉到最低,这么多秘境,张无疾就不信找不到解决办法。
尤其是将要因亡灵节出现的超大型遗迹,当初获得的那一滴所谓玉米神之血,就有类似再生延寿的效果,这次的遗迹未必没有。
张寿涣散的意识被老祖声音强行聚拢,心神陡然一阵清凉,犹如夏日入水。
短短一句话,却如暮鼓晨钟,震散他心中一切惊惶绝望!
福至心灵!
张寿浑身一颤,下意识依言而行,凝神定心,强行收束即将溃散的气血,依着多年熟稔的武道行气路线运转。
枯败到了极限,仙君提点,荣光自生。
几乎同时,一股温润浩瀚,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沛然真气,凭空自他干涸的经脉涌出!
那灵力似有灵性,轻柔却坚定地引导着他散乱气血,滋养着衰败脏腑,更源源不断地冲击着那道已生裂痕的宗师壁垒!
夜色似乎更深了些。
厅外不知何时聚起薄薄灵雾,缭绕不散。
映着厅内灯火,泛着淡淡辉光,难以言喻。
在所有人惊愕注视下,张寿灰败的面色,正以极其迅捷的速度恢复红润。
“呃啊——!”
张寿猛地仰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
啸声如龙吟虎咆,震得厅内烛火摇曳,杯盘轻颤!
前一刻垂垂老矣的老人犹如龙虎加身,满头霜雪般的白发,自发根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作乌黑,面上深刻皱纹如被无形之手抚平,松弛皮肤重新紧致,佝偻腰背挺直如松,浑浊双目精光爆射!
佝偻的身躯重新挺直,那萎靡欲散的气息不仅稳固下来,更开始节节攀升,气血不再虚浮躁动,变得凝实厚重,隐隐透出一股山岳般的沉稳意蕴。
一股充满生机,雄浑霸烈的气血威压,豁然自张寿衰老躯壳中爆发开来,席卷整个厅堂!
武道宗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