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凝不再多言,对张天孝摆手以请,随即转身,二人一前一后踏空而行,在万千目光注视下步入云船垂落的霞光之中。
陆轻凝步履从容,自始至终未再多看黎钧半眼。
仿佛这位新晋的筑基修士,一郡之主,在她眼中与寻常修士并无不同。
以她陆家嫡女、令真人指示行事之尊,一郡新晋筑基确实不足令她侧目,对方若因此恼怒,却连记恨她的资格都欠奉。
徒留下无数道混杂着惊愕、茫然的探究目光,与下方渐起的骚动与窃窃私语。
黎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几步,来到高阶边缘,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有些骚动的人群,运起法力,振袖朗声。
“肃静!通明门五年一度纳赋,考校新血,各家族依序上前,缴纳税赋,门下若有适龄子弟欲入仙门者,至右侧验符登舟,不得喧哗,不得延误!”
他声音沉稳,带着仙门弟子的威严,声浪过处,满场皆寂。
同时黎梓从腰间悬挂的一块青色玉牌中引出一道灵光,注入手中一枚小巧的阵盘。
阵盘光芒一闪。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光桥,自那霞光云船的船舷处骤然延伸而下,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稳稳地落在了观云殿前的高阶之上。
光桥宽逾三丈,青光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显然是云船本身预设的阵法,由他手中的阵盘激发启动。
“现在开始!”
一声清喝,平台之上,数百道年轻的身影,如同被点燃的离弦之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忐忑,又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道通往仙门的青虹之桥。
每个人都紧握着代表自己身份和资格的符印,准备接受登船前最后的查验。
待秩序稍定,黎梓急步趋近黎钧身侧,对着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的黎钧低声唤道。
“伯父...”
黎钧目光聚在云船上,心中诸多疑窦骤然消散。
姓陆,又如此贵气逼人,无疑是通明门嫡系。
此等嫡系若要主使之位,自家侄子的确争不过。
只是陆家嫡系贵女亲自前来,对张天孝如此大礼,莫不是事关那张立先...
而平台之上,随着黎梓的命令下达,以及几位通明门胎息弟子开始引导秩序,纳赋的流程终于得以继续。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诡异震撼,却久久未能散去。
苏、卢、袁三家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他家族修士窃语不休,目光不时瞟向那艘静谧的云船,无论此前对对张家是如何的评估,现皆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霞光流转,张天孝踏入云船内部的刹那,一股精纯平和的灵机便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喧嚣凛冽判若两界。
张天孝目光快速扫过,只见船舱通道宽阔,两侧舱壁似由某种温润青玉筑成,其上天然纹路隐隐构成玄奥阵法,流淌着淡淡的灵光,静谧而肃穆。
引路的陆轻凝步履轻盈,背影窈窕,月白道袍在灵光映照下更显清雅出尘。
‘此女气度非凡,与立先关系恐怕非同一般...她特意邀我登船,究竟所为何事?’
张天孝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行不多时,陆轻凝在一处静室门前停下,转身对张天孝轻声道。
“张伯父,到了。”
她素手轻挥,室门无声滑开。
静室内陈设简洁,仅一蒲团,一矮几,几道熏香袅袅。
一名青年正盘坐于蒲团上,周身灵气内敛,显然正在修行。
当室门洞开,光线投入的刹那,青年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
张天孝身形猛地一顿,看着那张褪去了少年稚气,棱角愈发分明,与自己年轻时足有七八分相似,却又因常年修行更添疏朗清气的年轻面容,一时间竟有些怔住。
四年未见,昔日尚带青涩的长子已长成英挺青年,不知不觉已至及冠,眉宇间那份沉稳隐隐带着锋芒,让他恍见当年奔赴仙门的二弟天衡,却又多了一份属于立先自己的通透静气。
血脉相连的感应与岁月带来的变化交织在一起,让张天孝心中百感交集。
“父...父亲?!”
张立先眼中平静顿时化作欣喜,霍然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清风,顷刻来到张天孝面前,脸上激动难掩。
“您怎么上船来了?”
“好小子!”
张天孝回过神来,重重拍了拍长子的臂膀,感受着其下扎实的筋骨和凝练的练气气息,老怀大慰,眼中满是笑意。
“及冠了,也结实了!”
父子二人叙过别情,张天孝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静立门旁,嘴角含笑的陆轻凝,随即对张立先笑道。
“立先,你不为为父引见引见?”
张立先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连忙侧身引见。
“父亲,这位是陆轻凝陆师姐,拜在丹鼎峰修行,平日对孩儿多有照拂!”
他又转向陆轻凝。
“陆师姐,这便是家父。”
陆轻凝落落大方,再次一礼。
“轻凝见过张伯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