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伯峰领着苏萱、卢鸣鼎悻悻而归,带回的消息让卢震岳与袁紫珊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茶棚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正当这片难言的沉寂蔓延之际,窗外毫无征兆地炸响一声清越悠长的呼喝。
“宝船来了——”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丹照峰各处的喧嚣。
几乎同一时刻,平台上所有交谈声、议价声、乃至擂台边的呼喝,皆如被法诀禁住,戛然而止。
天地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死寂中。
但这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更大的声浪如决堤洪水轰然爆发。
“快快快!上使到了!”
“速速收拾!纳完赋再摆!”
“莫要挡道!”
胎息修士们再顾不得摊位上的货物,匆忙一卷,便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潮,拼命朝着平台中央,观云殿前的方向涌去。
练气修士们则纷纷掐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亮起,冯虚御风高高升起,越过下方涌动的人潮,抢先赶赴。
整个平台,好似化作了一道道汇向中心的彩色溪流,目标明确,秩序陡然变得井然,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云间阁】内,原本还在品茗交谈的修士们亦闻风而动,灵石落案,身影已化流光射出阁楼,汇入奔赴的人潮。
通明门身为上宗纳赋,乃是治下各地的头等大事,无人敢怠慢分毫。
茶棚下,苏、卢、袁三家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苏伯峰脸上残余的恼羞被凝重取代,卢震岳深吸一口气,魁梧的身躯站起,将万千心绪强行压下。
袁紫珊整理了一下衣袍,眉眼间也只剩下肃然。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走。”
卢震岳闷声道。
随即,他们也随着庞大的人流,默然且迅速地朝着霞光云船即将降临的观云殿前广场赶去。
他们的身影,转瞬便被淹没在无数恭敬前行的修士之中,与诸族并无二致。
......
观云殿内,檀香袅袅。
张天孝听闻黎钧不仅应下炼器传承之事,更愿主动牵线为其寻访瞳术,心中感激,正要躬身再谢。
黎钧却摆了摆手,虎目中含着一丝笑意。
“道友不必客套,既已定下,那《玄丹秘录》便劳你稍后取来一观。”
“至于瞳术之事,我家道藏虽帮不上忙,但我那侄儿黎梓,早早拜入通明门传道峰,司掌道藏术法调阅之事,消息灵通,我可让他帮你留意,不消一月或便能得到消息,不过却有一事道友需知...”
他话锋微转,带着几分提点之意。
“仙门规矩森严,即便寻得,如何换取,终究还需立先贤侄自己设法。”
“前辈思虑周详,这份心意,天孝记下了,有前辈后进帮忙留意,确能省去不少周折。”
张天孝拱手以应,所言非虚。
他心知即便没有黎家牵线,通过自家立先也能在通明门内寻得门路,但黎钧主动提出相助,也确能省事,这份人情自然要领。
“此外...”
黎钧沉吟片刻,又道。
“炼器一道,入门不易,精深更难,若道友不嫌弃,待传承入手,我可遣一位族中精于此道的老手,暂驻云泽坊市一段时日,从旁指点,助你家子弟尽快入门,也算了却你我这番交易的情谊。”
张天孝闻言更是动容,黎钧此举,可谓面面俱到,既全了交易,又卖了人情,还进一步拉近了两家关系。
他正欲开口,殿门外却传来弟子清晰的禀报声。
“禀家主!通明门纳赋宝船已至山前!”
黎钧眼中精光一闪,霍然起身,那雄壮身躯带起一股劲风,朗声笑道。
“好!来得正好!张道友,我家新晋筑基,此次纳赋,我那侄儿黎梓便主动请缨,接了这主事之职,也好顺道回族中看看,随我一同出迎,你所需瞳术之事,正好当面与他分说。”
张天孝自然无有不从,随着他龙行虎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观云殿。
殿外,景象已然大变。
方才还人声鼎沸、摊贩云集的广阔平台,此刻寥寥,仅剩下无需纳赋的散修和黎家子弟。
而落户岭海郡的修士,无论胎息练气,皆赶到广场,此刻如同潮水般退至平台边缘,人人仰首望天,脸上或肃或忧,却都交错着敬畏。
天际,一艘巨大无比的楼船正缓缓悬停,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广场。
船体线条流畅,通体犹如青玉雕琢,表面符文流转,散发着水波般的濛濛青光,将下方众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碧色。
凛冽罡风自船体周遭席卷而下,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却无人敢有半分怨言,唯有愈发谦卑地垂首。
正是通明门纳赋之宝船,霞光云船!
黎钧与张天孝立于观云殿前高阶之上,视野极佳。
黎钧抚须而立,气度沉雄,目光扫过那巍峨宝船,微微颔首,隐含期待。
张天孝则屏息凝神,目光急切地在云船舷侧扫视,猜测哪个是张立先所托付,顺带送家书的弟子。
一想到族中老人,他的心绪钧不由紧了几分。
巨大的云船霞光流转,缓缓悬停于丹照峰平台之上,投下的阴影与流转的青光逐渐收拢,激起的凛冽罡风也被消弭,下方一些胎息低修得以喘息。
唰!唰!唰!
数道流光自云船舷侧飞泻而下,稳稳落在观云殿前的高阶之上。
流光敛去,现出七道身影。
为首者,竟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身姿窈窕的清丽女修。
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素玉簪子了了挽起,面容精致如玉,虽看起来只十六七岁模样,眉间却已具大家风范,自带一股清冷贵气,清雅脱俗,修为已是练气初期。
其气度从容,站在那里面向众人,宛如月下仙女,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黎钧见状却目光一凝,心中猛地一紧。
不是梓儿?
这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