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可叫他们亲眼见识,何谓天壤之别,彻底明白与我张家嫡系之间的鸿沟,断了那‘高攀’的念想,二来,也是借此警醒三家,我张家自有英才,往后百载、甚至两百载,都不必再对我家嫡系存有妄想。”
“若不在我家潜龙在渊之时,以诚联姻,待到我张家出了筑基修士,威势鼎盛之际...届时,便是我家旁系子弟,也未必还有他三家的份了!”
这番深谋远虑的深谋说完,张天忠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面上露出由衷敬佩,惭愧道。
“还是大哥思虑周全!如此既全了姻亲之谊的可能,不伤颜面,又彰显了我家实力,断其非分之想,更维持了云泽的平衡!天忠接管族事愈十年...着实惭愧!”
......
暮色四合,云霞敛辉。
翠屏峰浸在沉沉的晚霭里,林间雾霭与溪涧水汽缠绵,檐角风铃曳着清寂的余响,远山轮廓没入苍茫的暮色。
临崖水阁内早已灯火通明,窗棂透出的暖光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却也映照着阁内三人神色各异的面容。
檀木圆桌旁,气氛比往日更显凝滞。
苏伯明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温润玉盏,面色沉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内心并不放松。
卢震岳抱着臂膀,魁梧的身躯绷得如同铁塔,络腮胡下的面容难掩焦躁,目光不时扫向苏伯明,带着询问之意。
此次袁家座位上,换成了刚刚出关的家主袁紫煜。
他面容与袁紫珊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棱角分明,只是此刻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眉宇间郁气凝结,无不诉说着他此次闭关冲击练气后期失败的巨大损耗。
十年苦功付诸东流,出关后又直面家族在张家治下愈发尴尬的处境。
十年苦修功亏一篑的打击与家族困境交织,让袁紫煜心绪恶劣到了极点。
自三人从应邀前往张家观礼祭祖的家老口中,得知了全程后,三人便沉默至今。
“苏兄!”
卢震岳终究是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黎家与张家联姻之事已定,那张天孝底气更足,对我三家此前诸多示意,却全当看不见!”
“丹照峰纳赋在即,若再不能让张家看清形势,我三家日后在这云泽,还有何立足之地?上次因练气与胎息之差没能切磋,这次可是知道那张立重和张心清突破练气,切磋总不能推脱,黎家也不好说我家以大欺小吧?”
话语虽横,细听却透着一丝色厉内荏,目光紧锁苏伯明,显然以其马首是瞻。
苏伯明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即回应,转而望向面色阴沉的袁紫煜,语气平和,却是主家姿态。
“袁兄初愈出关,本不该以此等琐事相扰,然局势逼人,不知袁兄有何高见?”
袁紫煜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讥诮冷笑,他懒得再绕圈子,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看法?卢兄还想如何切磋?是让我三家子弟在丹照峰擂台上,将张立重、张心清打得跪地求饶,然后逼张天孝将他家嫡女双手奉上吗?”
他目光扫过卢震岳,又落回苏伯明脸上,语气尖锐。
“苏兄,卢兄,你我心知肚明,如今的种种动作,不过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挣扎!张家有张天衡、张立先在仙门,有黎家为姻亲,有孔家示好,更是得了云泽坊市这块宝地!他们稳坐钓鱼台,凭什么要接我们的招?就凭我们三家这点不上台面的小打小闹?”
袁紫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因凝聚道阶失败亏损而翻涌的气血,近乎破罐破摔道。
“除非苏兄你明日就能筑基成功,否则所有的谋划,在张家眼里,恐怕都如同跳梁小丑!即便在切磋中胜了他家子弟一二,又能如何?除了逞一时威风,惹来张家乃至黎家更深的厌弃,还能得到什么?”
这番话如冰刀剐心,卢震岳脸色涨红,猛拍桌案,低吼道。
“袁紫煜!那你待如何?难不成要我三家现在就乖乖求他张天孝施舍个旁系子弟与我等联姻吗?!”
阁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够了。”
苏伯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练气后期修士特有的威压,瞬间压下躁动的气息。
他先是淡淡地瞥了卢震岳一眼,让其悻悻住口,随后目光平和地看向袁紫煜。
“袁兄所言,虽稍显激烈,却也不无道理。”
“张家之势,确非昔日可比,撕破脸绝非良策。”
苏伯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似在权衡着最后的筹码。
“然,我三家百载基业,亦非空中楼阁,卢兄所言‘切磋’固然不妥,但借此纳赋之机,让我三家子弟展露锋芒,让张家,也让这半郡看清,我苏、卢、袁三家后继有人,并非可随意拿捏之辈,亦是必要之举。”
他这番话,既安抚了卢震岳的躁动,也部分认可了袁紫煜的清醒,维护了三家最后的体面。
苏伯明也是清楚两家在利用自己的,携三家之势压张家,只是这事看破不说破嘛。
毕竟苏家也确实需要统合两家,扩大自家影响力来与张家对抗,而不是彻底失去主动权,三家各自为战,被拥有庄家的张家分割,逐一吞并。
“联姻之事,强求不得,但姿态需做足。”
苏伯明最终定调,开口间目光左右流转。
“丹照峰上,便依此前商议,让鸣鼎、萱儿他们尽力施为,若能叫张家高看一眼,自是最好,若不能...”
他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那是属于苏伯明自身筑基野心的光芒。
“那便证明,外求终究不如自强,我苏某之道途,方是我三家未来真正的依仗所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若联姻之路彻底走不通,那么所有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苏伯明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筑基可能上了。
袁紫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他点破了困局,却也无力改变。
卢震岳虽然仍有些不甘,但在苏伯明的定调下,也只能闷哼一声,不再反驳。
哪怕苏家失败了,各家无非是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不亏不赚。
只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只盼无需到三,到那时若张家依旧不接招,三家的心气恐怕也要散去七七八八了。
最终也未有什么破局良策,袁卢二家只能带着更加沉重的心思,各自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