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事踱着方步走到院门口,嫌弃地瞥了一眼这破败的环境,目光落在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翠身上,又扫了一眼院内,看到了屋里探头探脑、一副傻相的李牧。
他自然是认识这位“傻姑爷”的,平日里只当是团空气。
“小翠啊,”钱管事拖长了腔调,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听说你这儿,在卖什么……‘驱寒酱’?味道还挺独特?引得府里下人们议论纷纷,差点耽误了活计,怎么回事啊?”
小翠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钱……钱管事……奴婢……奴婢不敢……是……是姑爷他……”
屋内的李牧心里“咯噔”一下。麻烦来了?是福是祸?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回那标志性的憨傻表情,嘴里叼着半根刚才顺手扯的草茎,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挡在小翠面前,歪着头看着钱管事:
“你谁啊?干嘛吓唬我的丫鬟?”语气带着傻气的不满。
钱管事被李牧这直愣愣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终究顾忌着对方名义上的身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奴姓钱,是府里的管事。姑爷,是您弄出的那‘驱寒酱’?”
“对啊!”李牧理直气壮地承认,“我做的!可好吃了!他们都抢着要呢!”他一副炫耀的样子。
钱管事眼角抽了抽,试探着问:“不知姑爷这酱……方子是从何而来?”
“我做梦梦到的!”李牧开始胡诌,眼睛都不眨一下,“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教我的!说吃了不怕冷!怎么样,厉害吧?”他得意地昂起头。
钱管事:“……”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跟一个傻子计较方子来源,好像有点蠢。
但他毕竟是管事,精明的很。他刚才远远就闻到了一丝残留的、与众不同的辛辣香气,又听散了的下人议论,知道这“驱寒酱”恐怕真有些门道,似乎很对那些粗汉子的胃口。若是能量产……或许有点油水可捞?
他看着李牧那傻乎乎的样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翠,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跟傻子谈生意?那不是手到擒来?
“呵呵,姑爷真是……天赋异禀。”钱管事干笑两声,“既然姑爷有这手艺,老是这么小打小闹也不是办法。这样吧,这‘驱寒酱’,以后由府里统一采买原料,姑爷您来做,做成之后,交给老奴,由老奴统一发卖,所得利润,分……分您一成,如何?”他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一根,脸上带着施舍般的笑容。
在他看来,给这傻子一成,都是天大的恩惠了。原料、销售渠道都由他把控,这傻子就是个免费劳力。
小翠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钱管事不但没追究,反而要合作?还分一成利?她心里甚至觉得……这条件好像还不错?
然而,李牧心里却冷笑一声。一成?空手套白狼?把他当冤大头?这钱管事的算盘打得,他在太平洋对岸都听见了。
他脸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掰着手指头算:“一成……是多少?有五十文钱多吗?”
钱管事一愣:“五十文?姑爷您说笑了,若是规模大了,何止五十文……”
“我不管!”李牧突然耍起混来,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酱是我做的!白胡子老头教我的!钱当然是我的!你走开!不给你!”他说着,还推了钱管事一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钱管事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消失,变得铁青。他身后的小厮立刻上前一步,怒视李牧。
“姑爷!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钱管事语气冷了下来,“在府里私设小灶,聚众售卖,这可是坏了规矩!老奴若是报上去,您和小翠这丫头,都吃不了兜着走!”
图穷匕见,开始威胁了。
小翠吓得脸无人色,连连磕头:“钱管事饶命!姑爷他不懂事……”
李牧心里门儿清,这钱管事就是想占便宜,未必真敢把事闹大,毕竟涉及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驸马”,事情捅上去,对他这个管事也没好处。
于是,他更加“蛮横”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蹬腿耍赖,声音带着哭腔(硬挤出来的):“我不管!我不管!酱是我的!钱是我的!你欺负人!我要告诉娘子去!让娘子把你赶走!”
他一边“哭闹”,一边暗暗观察钱管事的反应。
果然,一听到“告诉娘子”(长公主),钱管事的脸色变了几变。长公主虽然不待见这傻姑爷,但毕竟是她的脸面。自己一个下人,若真被傻姑爷闹到公主面前,无论有理没理,恐怕都落不了好。
“你……你……”钱管事指着李牧,气得胡子直翘,却又无可奈何。跟一个傻子,能讲什么道理?打不得骂不得,威胁似乎也不太管用。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好!好你个李牧!咱们走着瞧!”然后带着两个小厮,灰头土脸地走了。
看着钱管事消失的背影,小翠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李牧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哭闹”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个麻烦,暂时用“傻劲”顶过去了。
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的“驱寒酱”,算是初步打出了名气。
他弯腰扶起惊魂未定的小翠,憨憨一笑,说出的话却让小翠愣住了:
“别怕,他不敢怎么样。快起来,炼油,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危机,有时候也是加速成长的催化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