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风很大
风把行道树的花瓣扯下来,摔在地上。
白的,粉的,紫的,零碎地粘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很快就会被踩进泥里。
以前,它们只是路过的风景,或者解剖的素材。
现在,我的脚步却会不自觉地停下。
弯腰,用指尖捻起一片还算完整的白色花瓣。
边缘有些卷曲,带着细微的皱褶,像被揉搓过的信纸。
又一片淡紫色的,像一小块褪色的绸缎。
然后是整朵被吹落、摔得有些扁的粉色小花。
花蕊暴露着,沾着一点灰尘。
我把它们夹进随身带着的、硬壳笔记本的空白页里。
动作并不温柔,更像是在收集散落的零件。
它们会在这里脱水、变色,最终成为一片片失去水分和灵魂的平面标本。
就和我画在纸上的那些一样,成为某种凝固的“存在证明”。
这就是它们的终点,比烂在泥里体面一点,仅此而已。
“又在掐花啊,歌爱?”
一个声音带着刻意的惊讶响起。
是前排的男生,嘴角挂着那种混合着轻蔑和自以为幽默的弧度。
他旁边的女生皱着眉,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补充。
“这样不好哦,花也是有生命的。”
“开得好好的被你摘下来做标本,太可怜了。”
他们的眼神像小针,试图扎破什么。
生命?可怜?
我合上笔记本。
指尖残留着花瓣脆弱冰凉的触感。
它们被风撕扯下来的时候,生命就已经结束了。
我只是在收集残骸,给它们一个干燥、安静的坟墓。
比起被无数鞋底碾成污秽的泥,这难道不是一种仁慈?
或者说,一种更符合我理解的秩序?
腐烂和碾碎是混乱的。
而标本,至少是清晰的、界限分明的死亡。
我没有反驳,语言是徒劳的。
他们眼里的“生命”和我理解的“存在”,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的沉默让他们觉得无趣,悻悻地转过身去。
回到座位。
笔记本放在桌角。
硬壳封面隔绝了那些窥探的目光,也隔绝了里面正在缓慢死去的花瓣。
我拿出课本,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着。
上面沾着一点花瓣断裂处渗出的、几乎看不见的汁液,像洗不掉的微小罪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