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晴
铅笔屑在指腹留下铅灰色的痕迹,像没擦干净的污渍。
昨天那只破碎的蝴蝶还停留在脑海的角落里,振翅欲飞却又凝固。
今天,笔尖却不由自主地在草稿纸的空白处游走,勾画起别的轮廓。
不是蝴蝶。
是花。
一朵,又一朵。
没有参照物,只是从记忆的废墟里打捞出的碎片。
佣人房里枯萎的瓶插。
公园角落无人问津的野花。
植物图鉴上冰冷的铜版画。
线条生硬,花瓣边缘带着解剖图般的清晰。
缺乏生气,更像等待被钉在软木板上研究的标本。
花谱的视线落了下来。
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草稿纸上。
我下意识地用手臂盖住那些扭曲的线条。
她的目光没有刺探,只有一种安静的好奇。
“这些花。”
她开口,声音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泠泠的。
“歌爱同学认识它们吗?”
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认…识吗?
我只认得它们的形状,它们的结构。
就像认得实验室里的骨骼模型。
她指着纸页边缘一朵歪斜的五瓣小花。
“这个呢?”
“……矢车菊。”
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大脑里迅速调出冰冷的信息。
菊科,一年生草本。
原产欧洲,常见蓝色。
但这些不是她想听的。
我顿了顿,努力从记忆的缝隙里挤出一点别的。
“…花语是,遇见和幸福。”
一个从某个角落看来的、毫无意义的词组。
遇见?幸福?
和这朵被我画得如同脱水标本的花有什么关系?
花谱的眼睛却亮了一下,像碎冰折射了阳光。
“遇见和幸福…”
她轻轻重复,指尖虚虚点着那歪斜的蓝色。
“很温柔呢。就像…在路边偶然看到它时,那种小小的惊喜。”
她理解的“遇见”,是阳光下的偶然邂逅,是带着温度的惊喜。
我的“遇见”,是标本夹里被压扁的、失去颜色的固定姿态。
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在心底滋生。
她又指向另一朵。
被我画得层层叠叠,花瓣边缘带着刻板锯齿的。
“这个呢?很华丽的样子。”
“郁金香。”
“百合科,鳞茎植物,原产中亚。”
“花语…”
我搜寻着。
“博爱、体贴、慈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