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骸骨怪鸟,竟在此时悍然发动了攻击!它那朽骨般的弯喙,如同最阴毒的匕首,狠狠啄向蛊雕脆弱的眼珠!
蛊雕猝不及防,本能地偏头闪避!
腐喙的弯喙虽未能命中眼珠,却狠狠啄在了蛊雕眼眶边缘的皮肉上!带起一小块黑红的血肉!剧痛让蛊雕的啄击再次偏移!
巨大的骨喙擦着晦的耳畔狠狠砸落在地!碎石与腐殖黑泥混合着腥臭的涎液,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强劲的冲击波将晦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泥浆之中,溅起大团污秽!
“唳——!!”蛊雕彻底暴怒!它猛地甩头,赤红魔瞳死死锁定偷袭的腐喙!双翼狂扇,卷起腥臭的飓风,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骨刺般的翅羽根根倒竖,就要将这渺小的骸骨怪鸟撕成碎片!
腐喙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拍打着稀疏的腐羽,如同滑溜的泥鳅,瞬间没入旁边一片更为浓密、毒瘴弥漫的蚀骨蛇荆林中,消失不见。蛊雕暴怒的扑击落空,巨大的身躯撞得那片毒荆林枝断叶折,紫黑色的毒雾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暂时阻隔了它的视线。
晦挣扎着从冰冷的泥浆中爬起,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左臂和脸颊被毒荆刮伤处火烧火燎,流着黑脓。他喘息着,幽绿的蛇瞳死死盯着空中盘旋暴怒、发出震耳欲聋尖啸的蛊雕,覆盖鳞片的右臂微微颤抖,掌心仍在滴落残留的毒血,将身下的黑泥蚀出一个个小坑。
暂时安全,但更大的危机,来自体内!
就在刚才全力催发毒血、心神激荡的瞬间,右臂上那道暗青的疤痕,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皮肤下那些蝌蚪状的黑色咒文,如同被惊动的蛇群,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疯狂蠕动、增殖、膨胀!它们不再局限于手臂,而是如同黑色的瘟疫,沿着肩胛的鳞片,向着他的脖颈、胸膛、脊背急速蔓延!
剧痛!比鳞片破体更甚百倍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钎在骨髓中疯狂搅动,又似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皮肉之下啃噬、钻拱!晦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弓起身体,在冰冷的泥浆中剧烈翻滚、抽搐!
伴随着这撕裂魂魄的剧痛,无数混乱、狂暴、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欲念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冲垮了他的意识防线!
他“看”到:血浪滔天,遮蔽日月!九首巨蛇相柳庞大的身躯在污浊的血海中疯狂翻滚、挣扎!八颗狰狞的头颅已被斩断,污血如瀑布般从断颈处喷涌,将苍穹染成暗红!仅存的主颅发出震天动地的痛苦哀嚎,蛇瞳中倒映着那个手持巨斧、踏着血浪而来的无情身影——姒禹!斧刃寒光,映照着禹王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眼眸,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待必须清除的障碍物的、绝对的漠然!
神斧再次扬起!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裹挟着风雷之音,朝着相柳那伤痕累累、仅存的最后一颗主颅,狠狠劈落!
“不——!!!” 晦的灵魂在剧痛与幻象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并非对相柳的同情,而是感同身受的、源自血脉的极致痛苦与滔天恨意!
就在神斧即将斩落的瞬间!
幻象猛地一颤,视角仿佛被强行拉近,死死定格在相柳那巨大蛇瞳的倒影深处!
倒影中,并非只有禹王挥斧的身影!在翻腾的血浪深处,在污浊的血色背景之下,一个模糊而巍峨的轮廓若隐若现!其身披古老的、布满漩涡纹饰的礼袍,长发如狂蛇乱舞,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星辰,冰冷、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正是水神共工的虚影!相柳那充满痛苦与绝望的蛇瞳深处,倒映着共工虚影的瞬间,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狂热的……忠诚与决绝?!
幻象崩碎!剧痛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全身!晦在泥浆中蜷缩成一团,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痉挛。覆盖鳞片的右臂和肩胛处,皮肤寸寸崩裂、翻开!暗沉发青的血肉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而在那翻开的血肉之下,无数细密、坚硬、边缘锋利的暗青色蛇鳞,正如同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钻出、蔓延、覆盖!从肩胛一路向下,越过脊背,如同冰冷的铠甲,迅速覆盖了他的整个后背!鳞片生长的剧痛与摩擦感,如同无数把小锉刀在刮擦着他的神经!
“嗬……嗬……” 晦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幽绿的蛇瞳因剧痛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他颤抖着,挣扎着抬起头。
空中,暴怒的蛊雕似乎被下方这诡异的变化和散发出的、愈发浓烈的同源凶戾气息所震慑,竟一时停止了尖啸,赤红的魔瞳惊疑不定地俯视着在泥泞中翻滚、身体正发生恐怖异变的晦。
腐喙无声无息地落在一块远离蛊雕、浸泡在黑水中的相柳残骨上,幽绿的蛇目磷火跳跃着,倒映着晦痛苦挣扎、鳞片覆体的景象。朽骨弯喙无声开合,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残酷的催促,再次刺入晦混乱的意识:
“痛……即……醒……鳞……甲……成……泽心……近……”
晦猛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腥咸的血味混合着污泥的恶臭充斥口腔,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透过剧痛的血色视野,望向那盘旋的蛊雕,又望向自己爬满鳞片、如同怪物般的臂膀与后背。恐惧?早已被剧痛和恨意碾碎。唯有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誓言,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在灵魂深处燃烧。
他挣扎着,用覆盖鳞片的双手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新生的背鳞在动作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幽绿的蛇瞳锁定空中那凶禽,覆盖鳞片的右臂再次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残留的毒血在鳞片缝隙间凝聚、滴落。
蛊雕赤红的魔瞳凶光再炽,骨翼扇动,蓄势待发!
晦喉咙滚动,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如同九幽寒风刮过骨缝的嘶吼:“来……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