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血之初唤(1 / 2)历代复仇故事集首页

蛊雕暴戾的尖啸与腐喙朽骨般的嘶鸣,在浓浊的瘴雾中撕扯、碰撞,如同两头无形的凶兽在云层之上搏杀。晦强压下背脊新生鳞片摩擦带来的剧痛与麻痒,幽绿的蛇瞳死死锁定空中那团盘旋翻腾、散发着血腥与暴虐的巨大黑影。覆盖暗青鳞片的右臂微微抬起,掌心残余的毒血在鳞片缝隙间凝聚,如同毒蛇蓄势待发的獠牙。

蛊雕赤红的魔瞳凶光暴涨,被腐喙骚扰和晦身上愈发浓烈的凶戾气息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双翼鼓荡起腥臭的飓风,骨刺般的翅羽根根倒竖,如同无数柄出鞘的黑色利刃,再次朝着晦俯冲而下!这一次,目标明确,那巨大的骨镰鸟喙撕裂空气,直指晦的头颅!其势之猛,如同陨星坠地,要将这胆敢挑衅的“污秽”彻底碾碎!

晦瞳孔骤缩!蛊雕全力扑击的威压,远胜方才!死亡的阴影如冰水灌顶!他再无保留,血脉深处那股阴冷狂暴的力量疯狂咆哮!覆盖鳞片的右臂肌肉贲张,掌心猛地向前一推!

一股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漆黑、散发着刺骨恶臭的毒血洪流,如同决堤的墨泉,自他掌心狂涌而出!毒液在空中凝成一道粗大的黑色水柱,带着腐蚀空气的“滋滋”声,狠狠撞向俯冲而至的蛊雕!

毒血与骨镰鸟喙轰然碰撞!刺耳欲聋的腐蚀声如同万鬼同哭!青烟滚滚腾起,瞬间遮蔽视线!蛊雕那坚逾精铁的惨白骨喙,在蕴含相柳残血怨毒的腐蚀之力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崩裂!大块大块朽坏的骨渣混合着粘稠的毒血与黑烟,如同污秽的雨点般簌簌落下!

“唳嗷——!!”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云霄!蛊雕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翻滚,赤红魔瞳因剧痛而扭曲!它疯狂甩头,试图摆脱那跗骨之蛆般的剧毒侵蚀,双翼狂乱拍打,卷起漫天腥臭的泥浆与枯枝败叶!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自侧面一丛扭曲的毒荆中闪电般射出!是腐喙!它抓住蛊雕痛苦翻滚、门户大开的瞬间,如同最阴险的刺客,朽骨弯喙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啄向蛊雕那因剧痛而暴露的、覆盖着稀疏羽毛的脆弱脖颈!

朽骨弯喙精准地刺入皮肉,深深嵌入颈骨缝隙!

“咯……咔……” 骨裂声细微却清晰!

蛊雕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魔瞳中的疯狂与痛苦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恐惧与死寂取代!它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自空中轰然坠落,狠狠砸在下方粘稠的腐殖黑浆中,溅起冲天污浪!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暗红的污血自颈间豁口汩汩涌出,迅速被贪婪的黑泥吞噬。

腐喙一击得手,拍打着稀疏的腐羽,摇摇晃晃地落在蛊雕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幽绿的蛇目磷火跳跃着,如同两簇鬼火,冷漠地扫过那巨大的尸骸。它弯喙开合,从蛊雕颈间撕扯下一小块带着暗红羽毛的皮肉,无声地咀嚼着,朽骨摩擦般的意念冰冷地刺入晦的意识:

“雕……死……路……开……泽心……溺魂石……近……”

晦剧烈喘息着,右臂传来强烈的虚脱感,毒血的消耗远超想象。他低头看向掌心,鳞片缝隙间残留的毒液正缓慢蒸发,留下暗沉的污迹。后背新生的鳞片在方才的爆发下微微发烫,带来持续的麻痒。幽绿蛇瞳扫过蛊雕庞大的尸体,又望向腐喙那骸骨鸟躯,最后落在那截始终紧握的九纹指骨上。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撼动禹的封印,碾碎那些孽裔!

他不再迟疑,踏着蛊雕尸体溅起的污秽,紧随那抹引路的朽骨磷火,向着血泽深处那怨戾召唤如心脏搏动般清晰的源头,继续深入。

瘴雾的颜色愈发深沉,几乎化为粘稠的、流动的黑紫色。空气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灼热的铁砂与尸骸的粉尘。脚下不再是泥浆,而是冰冷滑腻、布满细小孔洞的黑色岩地,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轻响,如同踏在无数枯骨之上。四周巨大的相柳残骸愈发密集,惨白的骨殖半埋于黑岩与污水中,其上附着的墨绿色苔藓脉动不息,如同巨兽沉睡的脉搏。

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紫色瘴雾如同凝固的幕墙。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又带着无尽怨毒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撞击着晦的感知!血脉中的诅咒之血疯狂奔涌,发出尖锐的共鸣!手臂与后背的鳞片灼热滚烫,皮肤下的蝌蚪咒文狂乱游走!

腐喙停在一处黑岩边缘,幽绿的蛇目磷火剧烈闪烁,指向雾墙深处:

“石……在……祭……以血……以忆……以恨……唤……血潮……”

晦深吸一口几乎令人窒息的腥臭空气,一步踏入浓雾!

眼前景象,让幽绿的蛇瞳瞬间凝固!

一片相对开阔的黑水潭。潭水粘稠如融化的墨玉,死寂无声,不起丝毫波澜。潭中央,矗立着一块奇石。

石高约丈许,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质地仿佛凝固的、沉淀了万载怨毒的污血。石形嶙峋扭曲,如同无数痛苦挣扎、相互纠缠的怨魂被强行糅合、冻结!其表面光滑如镜,却并非倒映景物,而是如同深渊之眼,不断吞噬着周围本就稀薄的光线,让注视者灵魂都仿佛要被吸入其中,永世沉沦。一股冰冷、死寂、绝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源源不断地自黑石中弥漫开来,笼罩整个水潭。潭边黑岩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兽骨、断裂的骨器,甚至几具半陷入黑泥、覆盖着厚厚苔藓的人形枯骨。枯骨姿态扭曲,仿佛临死前仍在徒劳地抓挠着潭水。

溺魂石!

《山海经·大荒北经》载:“西北海之外……有共工之台……有石焉,方圆三百里,群鸟所解,名曰溺魂之渊。”此石乃上古水神共工部族祭祀九渊(幽冥之水)的圣物,能汇聚、封存溺亡者的精魄与无尽怨念,化为沟通九渊的媒介!相柳陨落,污血化泽,此石亦被污染异化,成为血泽核心怨戾的节点与封印的枢纽!

晦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鳞片!血脉中的召唤与这黑石的共鸣达到了顶点!他踉跄着走到潭边,冰冷的潭水浸没脚踝。无需腐喙再催促,那截九纹指骨在手中滚烫灼人,仿佛与黑石同频共振!

他颤抖着,解下颈间那根哑媪遗留的细骨簪。簪身冰凉,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微温。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猛地用骨簪尖锐的尾端,狠狠划向自己覆盖鳞片的左手掌心!

鳞片坚韧,但在骨簪的全力划割下,依旧被割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暗沉发青、带着诡异粘稠质感的血液,瞬间涌出!这血液已非纯粹的人血,混杂着相柳的诅咒之毒,色泽暗青近黑,散发着刺鼻的腥甜与腐蚀气息!

晦忍着剧痛,将流血的左手,死死按在那冰冷光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溺魂石表面!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寒冰!暗青近黑的毒血与漆黑的石面接触的刹那,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滚滚黑烟骤然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又带着无尽怨毒的巨大吸力,自石中传来,疯狂抽取着晦掌心的血液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晦眼前猛地一黑!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拽离了躯体,狠狠投入那溺魂石的无尽黑暗深渊!

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之上!脚下是粘稠翻滚、冒着气泡的污血,腥臭扑鼻。天空是压抑的、永夜般的暗红。血浪滔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巨大的、刻满蝌蚪咒文的青铜巨钺,如同参天巨柱,深深插入污血之中,钺柄高耸入云,构成一个庞大无匹的、笼罩整个血海的镇压牢笼!每一柄青铜钺都在嗡鸣,散发出沉重如山的金色符文锁链,深深勒入血海深处,禁锢着某个疯狂挣扎的恐怖存在!

“吼——!” 九首相柳那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咆哮,自血海深处震荡传来,令整个血色空间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