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袁终于开口了:
“李、李县长,你说这些...
我们有活干就不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
像是一层壳被那几句硬邦邦的话撬开了一道缝。
李南说:
“我知道。石佛山那片工业园,这两年确实养活了不少人。
但现在,那些厂子已经不是养活人的厂子了。
它们是靠消耗你们周边的环境、靠透支你们子孙后代的生活空间来维持运转的。
印染厂的废水排进沟渠、汇入河流,最终会流入洞庭湖,
你们种的粮食、喝的饮用水,都与那片水域息息相关。
造纸厂的废气在无风的天气里积聚不散,形成酸雾,
腐蚀周边的农作物叶片,降低土壤的酸碱度。
化工厂的固体废物未经过有效处理堆放在厂区外围,
雨季来临时,雨水冲刷携带的有毒物质会渗入地下含水层,
直接影响周边村庄的饮用水源安全。
你们今天带人来堵市政府的门,我理解你是为了活路。
但如果那些厂子继续开下去,十年、二十年后,
石佛山会变成一片连本地人都待不下去的地方——那时候的活路在哪里?
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孙子,还能靠那一口被污染的水井过日子吗?”
老袁的手指没有再动,他整个人像是被最后一句话钉在了椅子上。
他坐在那里,像是正在重新丈量他和这片土地之间的距离。
那个大姐的目光从李南脸上移开了,
落在窗外院子里那些正在排队等热水的人身上,
像是在辨认那些面孔里有没有她认识的邻居。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慢慢抬起头来,动作很慢,
像是要从一个他坐了太久的位置上站起来,
又像是要确认那番话和他这半辈子有没有什么重合的地方。
李南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回声,
但有什么东西在桌子对面裂开了一道缝,又渐渐合拢。
老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再反驳,
也没有试图把话头重新接回自己手里。
他坐在那里,那双因为经常沾水而泛白的手搁在膝盖上,
指节微微蜷着,像在悄悄攥住什么:
“李、李县长,你这话...听着不是骗人的?”
他顿了顿,
“我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环保不环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