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枚卵,重新沉眠。”
“沉眠就好。”楚生站在高塔顶上,缓缓摊开了手。
掌心上方,一点暗红色的火,安安静静地飘着。
比一颗豆子还小,不烫也不亮,可整座高塔的光,在它面前都弱了三分。
辉队,安曦,方虹,朱青几人围成一圈,谁都没敢伸手。
“这就是那个老头的命?”朱青咽了口唾沫。
刚刚楚生就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是他的炉火。”楚生看着那点火,“一万年,一天一锤,就靠这点火顶着底下那个东西吸。”
方虹看了那点火很久,随后闭上眼睛。
半分钟后,她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
“命运回了八个字。”
“初明之火,世界第一息。”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第一息?”辉队的声音有点干,“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世界头一回有光的时候,剩下来的那一点。”方虹缓缓开口,“命运说,天地间所有的光,往上数都是从它那分出去的。”
“包括永昼那位。”
朱青的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合上。
永昼里那位陨落的太阳神,他们是见过的,神骨到现在还有三根压在仓库最深处,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就换来了外规入岛那条救命的规矩。
而现在,楚生手心里托着的那点豆大的火,比那位还靠前。
“楚生哥哥。”杏子凑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这东西......你真要吸?”
“光明之物,喂神格的。”楚生看了她一眼,“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它更正的。”
说完,他把那点火往眉心一按。
没有爆响,没有光柱,火种贴上眉心的那一瞬间,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沙里,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下一秒,一股说不出的暖,从识海最深处涌了出来。
【检测到至纯光明本源。】
【神格融合度:10.3%→11.4%→17.2%→23.8%......】
楚生盘腿坐了下去。
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一跳一跳地往上翻,翻得他心跳都跟着快了。
之前努力这么久,虽然也在保持克制,而这么久,也就让神格的融合度达到了10%,而现在,一点豆大的火顶他两年。
数字跳到百分之二十九点六,停了。
“......”
楚生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掌心,愣了两秒。
“差零点四。”
楚生伸手进贪食袋,摸出了那只玉盒。
盒子里,上回剩下的小半捧神骨灰,还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捻出一小撮,在掌心一搓,永恒黑炎升起来,把那点金灰吞了进去。
【神格融合度:29.6%→30.1%】
“轰!!!”
这一次,动静来了。
一轮金色的日晕,在他头顶三尺的位置凭空撑开,越撑越大,撑过高塔,撑过彼岸花田,撑过整座浮空岛。
而在同一时刻,高塔顶端那一轮冥月,银白色的月光自己迎了上去。
金与银在半空交叠,像两片刚好对上的瓦,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整座浮空岛,一瞬间亮如白昼。
这白昼不刺眼,光落下来是温温的,落在人身上,三年末日攒在骨头缝里的那点阴冷和潮气,被一寸一寸地往外推。
全岛六万多人,不约而同地走出屋子,仰着头。
“这......这是太阳?”
“不是太阳,是岛主弄出来的东西。”
“你看那个月亮,跟太阳叠在一起了。”
田埂上,老马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喃喃地嘀咕了一句。
“这哪是天亮啊。”
“这是咱们这座浮空城,自己天亮了。”
旁边几个新移民听见了,跟着念了两遍。
城晓这两个字,就是从这一天的这一句话里传出去的。
【权柄·光明:苏醒!】
【照破:权柄笼罩范围之内,黑气每息消磨一分!凡以黑气为本源者,所有能力效果衰减五成!】
【当前范围:一千三百公里!融合度越高,照得越远。】
【另:平齐规则之薪,随融合度同涨。】
当天夜里,高塔大厅,议事。
楚生把那方洞天撑开,锻世砧露了出来。
百米的黑砧一现世,整座大厅的空气都沉了半寸,砧面上一层叠一层的锤印,泛着一种说不出的旧。
“这东西,放哪?”辉队开口。
“冥月高塔正南,划四十亩地出来,起个锻造院,砧就放院子正中。”楚生道。
“不埋地下?”
“埋地下敲不响。”楚生摇头,“执锤人临走前说得清楚,一天一锤,定的是方圆百万里的缝。”
“咱们这座岛是会动的,岛走到哪,锤就敲到哪。”
“换句话说。”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从今天起,咱们这座岛走过的地方,世界的缝,是咱们替它缝上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
“那要是哪天锤停了?”陆关问。
“最近的那一道缝,从那天起开始裂。”
这句话一出,谁都没再说话。
辉队摸出龟壳,就在桌上摇了一卦。
六枚硬币落定,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只说了四个字。
“锤在,世在。”
“那就敲吧。”楚生把那柄锤往桌上一搁,“正午,一天一下,我亲自来。”
“要是我什么时候被耽误,或者敲不了,你们几个帮忙敲一下。”
“包的。”朱青拍着胸脯。
安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锻造院,三天就起好了。
四十亩地,一圈青灰色的冥土墙,院子正中坐着那座百米黑砧,砧前铺了一整块幽铁地台。
楚生还顺手把天工淬炼池引了过来,池子就开在砧的东侧,水面安安静静,底下沉着两年多的铁屑和祭物残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