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正午,全岛六万多人,自发地停了手里的活。
楚生站在铁砧前,挽起袖子,双手握锤,似是在全力蓄力,眼神郑重。
锤入手很沉,一万年的锤印,一万年的缝,全压在这柄锤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天工序列的本源铺开,升级,融合,塑造,铭刻,秩序等等所有的能力全都化为最纯粹的本源,一样一样沉进双臂。
不管是升级,还是融合,亦或者是塑造,还是铭刻,这些能力其根本都是从天工序列的本源中诞生出来的,与其说是能力,倒不如说是天工本源的一种运用。
也就是楚生现在还是序列4,如果序列等级再提高一些,对天工序列的本源理解更深刻一些,那么就根本不需要这些能力。
或者说,在锻造和器物这方面,他想要什么能力就有什么能力。
序列,本身就是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照本宣科到彻底执掌甚至更上一层楼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序列一旦觉醒就会有能力出现,有些序列每次觉醒都会诞生新的能力,有些序列却没有的原因。
因为这些能力,本质上都是序列的拥有者对这个序列的本源理解能力的具象化。
理解的越多,序列的能力也就越多。
楚生还在蓄力,浑身的气势不自觉的爆发了出去,瞬息间便冲破浮空岛的范围,朝着方圆几百公里席卷而去。
在这个范围中,但凡感受到楚生气势的生命,全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生命层次的碾压。
就仿佛身上压了千斤,但却不至于昏迷或死去,只会感受到极致的压抑。
咚!!
锤音落砧的那一瞬,整座浮空岛没有晃,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骨头,被人从里头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声音不疼,听到了之后,楚生的那股气势的压迫反倒松快了许多。
那一声顺着岛,顺着风,顺着途网底下那一根根看不见的途,朝着四面八方荡了出去。
与此同时,浮空岛上所有由楚生亲手打造的祭物,齐齐震颤了一下。
正在医馆配药的杏子,手里的药瓶和注射器自己跳了一下。
彼岸花田里的幽冥土棺,棺盖嗡嗡响了三声。
南边围墙里,二号镇兽缝隙里的几十只眼睛,齐齐转向了锻造院的方向。
而吴梦正在给机关人偶装膝关节,手里的刻刀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机关序列......”她喃喃开口,“它刚才,自己亮了一下。”
同一时刻,周敦蹲在打铁炉前,手里的刀胚连淬火都没来得及,那道平平无奇的刀纹上,自己浮出了一层细密的鱼鳞纹。
刀匠序列的本源涨了一些!
周敦有些不可置信的朝着楚生所在的方向看去。
“这...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吗?”
而在几百亿公里外的机械之城,杨靖正在打一把祭物枪管,锤子抡到一半,整个人愣住了。
他握着锤,呆呆地站在炉火前,站了足足半分钟。
“老杨?”王建国在旁边喊了一声,“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人敲了一锤。”杨靖的嗓子有点抖。
“哪有人敲锤,你自己的锤不是还在手里?”
“不是我。”杨靖缓缓抬起头,“是我们这一脉最上头那位敲的。”
“我的铁匠序列,跟着那一锤,自己长了一截。”
在更远的地方,西边,死火山群的旧址。
锤音到的时候,黑渊之王的耳朵动了一下,独眼缓缓睁开。
它听见了一声很远很远的敲击,隔着不知道多少亿公里,轻得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海里。
可就在那一声之后,它身上缝合的皮囊,有三处缝线,自己崩开了。
“......”
这只诡异之王抬起爪子,按住了崩开的缝线,第一次在独眼里透出了一点不解。
北边,雪线退了千里的冰谷。
牵丝的几万根线,在同一瞬间齐齐绷直。
那根系在楚生行踪上的念头之线,第一次从那头传回来了别的东西。
是一声锤响顺着线爬过来,爬到它的线轮上,啪的一声,烧断了它最深处的七根本源之线。
牵丝的躯体缩成了一团,趴在谷底,许久都没有动。
它盯着南边,心里头反复翻腾着同一个念头。
那个人类,又变强了。
而且这次,不是打架打出来的强。
是别的东西。
东边,大雾深处。
二十三具万米的白骨巨架,在同一瞬间,齐齐转过了没有皮肉的头颅。
眼眶深处的磷火,静静地朝着锤音传来的方向,雾的最深处,那团没有轮廓的东西,翻了一个身。
然后又睡了。
锻造院里,楚生拄着锤,喘了两口气。
“怎么样?”辉队第一个问。
“我的序列,被人从里到外淬了一遍。”楚生活动着手腕,“杂质烧掉一层。”
“幽冥,深度感知一下我的状态,然后计算一下。”楚生吩咐道。
以他和幽冥的联系,只要自己愿意,那幽冥就能感受到他的一切。这也是他为什么让幽冥给他计算一下的原因
“是,主人。”幽冥顿了顿,似乎是在计算,过了两三分钟,这才开口,“本次锤击,对您序列本源造成的淬炼量,折算为曙光币的等效效果......”
“约四十一万枚。”
大厅外,一片哗然。
“四十一万?!”陆关眼眶里的鬼火都快蹦出来了,“一锤子四十一万?!”
“一天一锤。”辉队拿笔算了一下,“一年三百六十锤,一亿四千七百万。”
“而且这才是第一锤。”楚生把锤往砧沿上一搁,“砧心里有谱,三百六十式。”
“我现在敲的是第一式,平。”
【锤谱·第一式:平】
【锤落如水,不偏不倚,先去其杂,后见其真!】
【习此式者,可淬己身本源!】
“往后每练成一式,这一锤的分量都往上翻。”楚生看着众人,“等三百六十式敲完......”
他没说下去。
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序列三那一百亿的窟窿,从今天起,不只是靠卖粮食卖锚石往里填了。
“还有一样。”楚生的手指在砧面上敲了两下,“这个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砧上岁月。”
“外头一天,砧上三年,只对锻造有效。”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也就是说。”辉队的眼睛慢慢亮了,“你以前得炼三年的东西......”
“一天。”
“我的天。”朱青一屁股坐在地上,“楚生,你以后定制祭物,一天能出多少件?”
“看材料。”楚生答得很平静,“有多少材料,我就出多少件。”
“交易空间那边,天工定制的档期,以前排到两个月后,从明天起,当天下单,当天交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