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绾早已在大雄宝殿里拜完伽蓝菩萨。她猜想萧策和无为要相谈甚久,差一点就准备先行回往丹翊王府。她看到萧策从无为的寮房里走回来,先是怔了怔,起手示道:“无为他怎么了?”
“他没甚么,就是连日赶路累着了。”萧策扯动唇角,“让他歇一歇,咱们改日再来。”
两日后,悬空山麓下。
萧策命人在山林深处圈出一块不大的地方,将梁家几口棺材依次埋葬进去。无为抱着那个小坛子,郑重地放在几口棺材旁边。厚土缓缓地覆在棺材上面,梁家人得以团聚,却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无为做了很久的法事,萧策和施绾就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施绾的心里不是滋味,觉得可怜和可恶之间的变换就是如此微妙。但人已死去,杀人不过头点地,她不能再怨梁诗雨了。
良久,无为礼毕。两日后,他已换回得道高僧的模样,萧策不知该替他高兴还是悲伤。
无为掠过萧策走到施绾面前,欠身合十双手,先念了句“阿弥陀佛”,再对施绾道:“多谢王妃宽宏大量。”
“大师不必如此。”施绾打起手势道,“梁诗雨已付出了代价。”
“以后贫僧会日日替她忏悔。”
闻言,施绾由衷地感动。要是时光可以倒转,倒转回多年前的那个傍晚,无为还会拒绝梁诗雨的恳求么?
施绾不知道,人生根本就没有重来。每个人都应该珍惜眼前人,谁又能判断下一个转弯处会遇见什么?她摆了摆手,示意小照上前来。
小照的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宣纸,上面是工整的字迹。小照躬身交割到无为手中,说道:“大师,这是我们姑娘在梁诗雨的房间里拾掇出来的。姑娘不教我们扔,说也许对您有用。”
无为略略地翻看着,双眼前又已模糊一片。那是梁诗雨待在丹翊王府时,日日夜夜为无为和她的儿子抄写的经文。她没日没夜的抄写、诵经,以为这样就可以和无为拉近些距离。
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痴情的女子,手上却沾满鲜血,做了诚王的细作。
无为把那些经文收好,再三谢过施绾,转身朝萧策道:“青朔,我有话对你说,你随我来。”
萧策抱臂含笑,先跟施绾点头示意,之后才随无为走进法库寺里。萧策上一次走进无为的寮房里还没什么人气儿,仅仅过了两日,这里已让人感觉温馨。
萧策想起多年前,他随萧剑起一起来到法库寺里。萧剑起和无法的师父坐在前院讲禅道、讲佛法。他就愿意溜进无为的房中,美滋滋地睡上一觉。无为从不与他“同流合污”,可他每次醒来时,无为都会为他备上一直舍不得吃的供果。
“青朔,做皇帝吧。”无为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萧策一口茶差点全喷在这清秀和尚的脸上,“你疯了!”
“盛天早已烂透,我蜗居在那里半年看得清清楚楚。”无为语气平和,半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造反是我的最后一条路。”萧策抖了抖袍袖,把自己的嘴唇擦干,“倘或那样就是玉石俱焚,赢了,我做皇帝,给铁浮军沉冤昭雪输了,铁浮军所有后裔跟随我一起去死。”
“诚王、赫王还有煜王,你觉得他们谁有资格做皇帝?”无为稍显出轻蔑,“在我心里,他们都不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