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夜探断桥,落网局中局(1 / 2)宁远骨血首页

后半夜的风裹着河雾,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陈砚秋贴在柳树干后,盯着远处的石桥。桥面上晃着六七道黑影,端着枪来回踱,刺刀在暗夜里泛出冷白的光,比寻常巡河的兵丁多了一倍还多。

“怎么这么多守兵?”陆晓宇压着嗓子,气声都发颤,“不就是运个炮,至于派这么多人?”

陈砚秋没应声,手指慢慢攥紧怀里的凿子。铁凿子冰得硌手,是临出门时从窑里摸的,磨得锋利。他忽然想起下午城根底下,叶景山说“三天挖三丈”时,指尖微微抖的样子。

不对。

守桥的是东洋兵,不是官军。

只为一座运炮的桥,犯不上让佐藤的人亲自守。

“撤。”他低喝一声,拽着陆晓宇的后领往后退。

脚刚挪半步,身后两侧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齐得吓人,踩着草叶沙沙响,像围过来的狼。

陈砚秋心里一沉,反手把陆晓宇往树后面一按,凿子横在胸前。

几束手电光同时亮起来,光柱直直戳进柳树丛里,晃得人睁不开眼。拉枪栓的哗啦声跟着响起,围得密不透风。

“陈木匠,等你很久了。”

人群分开,佐藤走出来。灰布短衫,腰里别着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早就算准的事。

“你果然会来打桥的主意。”

陆晓宇气得浑身发抖,往前挣了一下,被陈砚秋死死按住。

“你早就设好了局?”陈砚秋开口,声音很稳,没半点慌。

“城防的事,你比谁都急。”佐藤微微抬了抬下巴,“冯敬山的人故意把挖暗道的进度、运炮的路线,散得满城都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往前踏了半步,手电光落在陈砚秋脸上,晃得人眼晕。

“你很能打,也很能躲。在山寨,毁栈道,冲侧翼,坏了我们不少事。可你太爱管闲事。爱管闲事的人,死得快。”

“带走。”他挥了挥手。

两个东洋兵立刻上前,端着枪顶过来。陈砚秋刚要动,后颈忽然一麻,有人绕到身后,用枪托狠狠砸在他后颈上。眼前一黑,身子软下去,最后看见的,是陆晓宇扑过来的身影,还有少年喊破音的叫声。

再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霉味和铁锈味。

陈砚秋动了动手指,手腕上拴着铁链,沉甸甸的,坠得手发麻。他慢慢睁开眼,是间地牢,石壁渗着水,头顶一盏小油灯,晃得人影歪歪扭扭。

对面墙角缩着个人,是陆晓宇,脸上挨了一拳,青了好大一块,看见他醒,赶紧凑过来。

“陈师傅!你醒了?”少年声音哑得厉害,“他们把你打晕了,拖到这儿来的。这是冯府的地牢,我听见管家说话了。”

陈砚秋点点头,撑着石壁坐起来。后颈疼得厉害,一动就牵扯着太阳穴跳着疼。

“没搜身?”他摸了摸怀里,凿子还在,藏在袖管里,没被发现。

“他们就搜了外面,没细摸。”陆晓宇小声说,“陈师傅,咱们怎么办?他们抓咱们,是不是要杀了咱们?”

“暂时不会。”陈砚秋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哗哗响,“抓我,是为了钓五顶山的人。佐藤没那么容易满足。”

他刚说完,地牢的铁门“哗啦”一声拉开。

灯光涌进来,两个人影站在门口。前面的是冯敬山,肥头大耳,手里转着玉扳指,笑得一脸得意。后面跟着个人,青布长衫,低着头,是叶景山。

“陈砚秋啊陈砚秋,你也有今天。”冯敬山踱进来,皮鞋踩在积水里,啪嗒响,“我当你骨头有多硬,还不是落在我手里?敢坏我的好事,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砚秋没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叶景山身上。

师弟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慌乱,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两人对视了几秒,叶景山先偏过头去,看着墙角。

冯敬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嘿嘿笑了两声:“怎么?看见你师弟,觉得意外?要不是景山跟我说,你肯定会去打石桥的主意,我还真逮不住你。”

这话一出,陆晓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是你告的密?!”

叶景山身子僵了一下,没说话。

“叶师傅,你怎么能这么做!”陆晓宇气得声音都抖了,“陈师傅是你师兄啊!你跟着冯敬山干坏事就算了,还帮着外人抓他?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良心?”冯敬山嗤笑一声,“在这世道,良心值几个钱?景山是聪明人,知道跟着谁有饭吃。不像你师兄,死心眼,非要往死路上撞。”

他蹲下来,盯着陈砚秋,胖脸凑得很近,满嘴烟味。

“我给你个机会。”他说,“写个告示,就说你通匪,五顶山的人都是乱党,你愿意戴罪立功,带官兵上山剿匪。写了,我就放了你,铺子也还给你。不写……”

他笑了笑,往地牢深处指了指。

“里面死了好几个人了,都是跟我作对的。扔进去,烂了都没人知道。”

陈砚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却带着股不屑。

“冯敬山,你卖城求荣,跟东洋人勾勾搭搭,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冯敬山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等东洋人进了城,我就是宁远商会会长,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谁能报应我?你这个阶下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好好想想。明天晌午之前,不写,就等着喂老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瞥了叶景山一眼:“景山,你跟他好好说说。毕竟师兄弟一场,劝劝他,别执迷不悟。”

叶景山嗯了一声,没抬头。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地牢里又只剩昏暗的油灯。

叶景山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歪歪扭扭的。

“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就写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真死在这儿,不值得。”

“是你告的密?”陈砚秋问他,声音很平。

叶景山嘴唇动了动,半天,点了点头。

“是。”他说,“佐藤先生说,要是抓不到你,就拿我顶罪。我没办法,师兄。我不想死。”

“我不想像爹那样,就因为得罪了乡绅,被安个罪名扔大牢里,活活病死。我不想像娘那样,带着弟妹逃难,死在半路上,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他声音越说越低,头垂得越来越低。

“我怕死。我就想活着,好好活着。有错吗?”

陆晓宇在旁边听得又气又恨,想骂,又骂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