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市井泼辣,寸土护乡邻(1 / 2)宁远骨血首页

一夜寒风吹过,宁远古城的秋意愈发刺骨。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条南街,青石板路湿冷打滑,街边商铺陆续卸板开张,本该烟火升腾的市井,却处处透着压抑死寂。

经历昨日北洋兵痞闹事,全城商户人人自危,连说话都刻意压低了音量。

乱世年月,兵匪横行、官吏贪腐,平头百姓的日子,从来都是如履薄冰。

陈砚秋简单洗漱完毕,脸上的掌印还未完全消退,淡淡的红痕嵌在侧脸,添了几分沉郁冷硬。小腹的钝痛依旧隐隐作祟,却丝毫没耽搁他的手脚。

他背起木匠工具箱,攥紧磨得发亮的刨子,准备去往城北,兑现昨日的责罚,修补残破城墙。

可刚走出木匠铺巷口,一阵蛮横的吆喝打骂声,骤然穿透晨雾,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都给我听好了!新添城防捐,一户不少,一文不缺!限时今日交齐,敢拖延、敢拖欠的,直接封店扣人!”

粗野的呵斥声霸道蛮横,带着县衙差役独有的嚣张,在整条南街回荡。

陈砚秋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四名身着皂衣、挎着铁尺的县衙差役,正堵在街口商铺前横行霸道。为首的差头满脸横肉,脚踏商户门槛,手里的账簿狠狠拍在柜台之上,震得笔墨飞溅。

民国初立,法度崩坏。

所谓城防捐,根本就是县衙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昨日北洋兵痞刚抢完街巷,今日县衙便上门盘剥,层层压榨,不给底层百姓留半分活路。

沿街一众商户老板,个个面色愁苦,敢怒不敢言。

有人悄悄塞钱妥协,有人低声哀求宽限,无人敢正面顶撞分毫。经历连年乱象,所有人都怕了官府的手段,稍有反抗便是牢狱之灾、身家尽毁。

整片市井,只剩隐忍与退让。

“昨日刚交过摊税,今日又要城防捐?你们县衙到底有多少苛捐杂税!”

一道清亮泼辣的女声,骤然冲破满街的压抑怯懦,清脆又刚烈。

人群应声分开,一名粗布荆钗的年轻妇人挺身而出。

正是街边开粮油小店的林招娣。

她身姿纤细,眉眼利落,骨子里带着市井小人物独有的倔强泼辣,双手叉腰,直面凶神恶煞的差役,没有半分惧色。

“城墙官府不修,兵匪官府不管,平日里任由散兵扰民、恶霸欺市!如今城防出了纰漏,反倒要我们商户出钱填坑?”

“一日两税,层层盘剥!我们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尚且艰难,哪里经得起你们这般搜刮!”

字字清晰,句句在理,戳破了县衙层层敛财的龌龊心思。

整条街巷瞬间寂静无声。

一众商户又惊又怕,纷纷低头躲闪,没人敢附和,更没人敢出头撑腰。谁都清楚,当众顶撞差役,无异于自闯死路。

为首差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林招娣,眼中满是阴鸷。

他上前一步,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着林招娣,浑浊的眼珠死死黏在她清秀的眉眼与纤细的身段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猥琐,嘴角勾起一抹油腻淫笑:“哟?一介妇道人家,胆子倒是不小,敢当众顶撞官差?”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肆意打量,眼神轻浮又刻薄,“看来是平日里日子太过安稳,不懂官府威严!”

“不过话说回来,南街居然藏着这么俊俏的小娘子。”差头完全无视周遭百姓,往前又凑半步,几乎要贴到林招娣身前,语气轻佻下流,“长得这般水灵,抛头露面开粮店可惜了。老老实实顺从本官,不仅税款给你全免,日后整条街都没人敢欺负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索性伸出油腻的手掌,直奔林招娣的脸颊揩去,意图当众轻薄占便宜!

林招娣身形单薄,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粮油店的木柜上,柜上的粮斗哐当落地,杂粮撒了满地。

不等她站稳身形,两名差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死死按住。

冰冷的铁尺直接抵在她脖颈之处,寒意刺骨,压迫感令人窒息。

“当众抗税、藐视公堂!按律当拘!”

差头一脸淫笑,步步紧逼,双手更是不老实的想要扣住她的手腕,言语污秽不堪:“给脸不要脸是吧?今日要么乖乖陪本官回县衙伺候一晚,双倍税款一笔勾销;要么就锁你游街示众,让全城人都看看,刚烈小娘子被当众惩办的模样!”

赤裸裸的仗势欺人,赤裸裸的市井凌辱。

围观百姓尽数低头,无人敢出声阻拦。乱世之中,权势压人,平民的尊严,廉价得不值一文。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冷冽的脚步声,踏碎满街怯懦,缓缓走近。

“松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气场,瞬间压过全场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