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七十年,已经看够了风雪。”
“可孩子们还没有看过春天。”
这句话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类似的事情,在霜木营寨各处不断发生。
有些老人主动绝食,把仅剩的食物留给年轻人和孩子。还有人趁夜离开营寨,独自走进永霜雪域。
他们没有带兵器,也没有带食物。
只披着一件破旧兽皮,沿着积雪向北走去。
守卫发现他们时,往往已经追不上了。
那些老人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
他们知道,只要自己继续留在营寨里,就会多消耗一份口粮。
与其在帐篷里等死,不如自己走进风雪,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族人。
霜木营寨的绝望,已经沉到了每个人心里。
就连最勇猛的战士,也快要握不稳手里的兵器。
萨根站在石城上,望着城外喀尔丹汗国的营地。
那里的炊烟一缕接着一缕,肉香隔着寒风飘来,钻进每一名瓦里亚克人的鼻腔。
守城战士盯着那些炊烟,腹中不断传出声响。
有人用腰带勒紧肚子,有人咬住嘴唇,也有人干脆转过身,不再看敌人的营地。
萨根的手掌压在冰冷的石墙上,指节已经冻得发白。
“族长。”
身后的将领低声道:“今日又有二十七人死去。”
萨根没有回头。
“伤兵?”
“有,孩子也有六个。”
将领咽了口唾沫。
“还有十二名老人,昨夜自己走进了雪域。”
萨根闭上眼睛,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没有责怪守卫,也没有说出把那些老人追回来的话。
因为他明白,那些人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不会愿意再回来拖累族人。
外面有十万喀尔丹大军。
里面有数万即将饿死的族人。
霜木营寨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营寨外的密林边缘,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最先发现异常的守卫猛地抬头。
“那是什么?”
远处的积雪被马蹄踩碎,密林边缘,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缓缓走出。
他们全都骑着高头战马,身上披着完整甲胄,手中握着锋利兵器。阳光落在甲片上,大片寒光不断晃动。
数量太多了。
一眼望去,骑兵几乎铺满了树林外的空地。
守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敌袭!”
“喀尔丹人打过来了!”
“不对,那不是喀尔丹人的旗帜!”
“管他们是什么人,快敲响警钟!”
急促的钟声立刻在石城上响起。
原本倒在墙边休息的瓦里亚克战士纷纷起身,抓起身旁的刀与长矛。许多人身体虚弱得双腿发软,却还是咬紧牙关站到了城墙后方。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逃走。
既然如此,那就死在兵器之下。
一名高大的青年提着长枪冲到营寨门前。
他叫凯兰,是凯隆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凯兰的脸颊因为饥饿而凹陷,身上的兽皮甲也满是补丁。可当他握住长枪时,眼神依旧锐利。
他盯着密林边缘的骑兵,厉声喝道:“来者止步!”
“这里是瓦里亚克人的营寨!”
“报上你们的部族和身份!”
没人回答。
那支骑兵仍在向前推进。
马蹄踩碎积雪,沉重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压得营寨里的族人心头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