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害怕发出声音会引来黑暗深处觅食的野兽,他很了解,这一片深林的野兽距离9号堡垒比较远不那么了解人类的文明,对于火焰这类高温且危险的东西不会轻易靠近。
也不是想表现的更加成熟,而是这些事情他经历了千百遍,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是麻木。
草药的药效很好或者说十分神奇,淡绿色的微光刚接触上少年身上的伤口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消失不见,连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少年将剩余的草药汁液一点一点装进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小瓶子里,瓶子是少年在9号堡垒外垃圾站里捡的,捡到时瓶子是空的,不知道原来装的什么。似乎是有意控制了使用量,药汁刚好装满瓶口。
少年的名字是曾遂,一个只配生活在9号壁垒外难民区的14岁贫苦少年。
将盖子拧好,曾遂将小药瓶放在左肩腋下的衣服内里,那里他特意缝了一个小型口袋,刚好是小药瓶的大小,便于携带和隐藏。处理好了伤口,又往一旁快熄灭小火堆里送了几块先前寻好的木柴,随即便缓缓躺在了火堆旁。
夏才去,秋刚来,天气却比往年凉的更早些。曾遂身上穿着单薄的衣物就这样依靠着火堆的温暖渐渐睡去,眉头却是紧紧的皱着,手里握着那满是铁锈的柴刀刀柄,而那因为切药、捣药所沾满了那神奇药汁的部分却是一丁点都没有碰到。
夜深人静,一人,一篝火,一片森林。
第二天清晨。
“又是这个奇怪的梦。”
刚清醒的曾遂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自从10岁的生日过后,他就时常梦到这些奇怪的场景和声音。
他先是伸了个懒腰抖了抖附在身体和衣服上的灰尘,随后又十分认真庄重的在原地做起了一套广播体操。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由于没有音乐的原故,曾遂只好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念念有词的给自己配着节奏。
先是伸展运动,随后又是扩胸运动,曾遂做得十分认真甚至有点过分认真,他记得爷爷教他时说过。
“这套广播体操是上一个时代的产物,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据说在那个时代男人、妇女、老人、儿童,每个人都会做,你空闲的时候可以练练,但也不要急功近利,每天一遍就可以了。”
小老头边说边摆弄着身体,一点没有老人的样子,倒是像个小孩子向大人炫耀新玩具一般。
曾遂并不相信什么上一个时代的产物,据他所知,上一个时代离现在都有300多年了,虽然不知道那个时代的文明因为什么而灭亡,但是这么长的时间石头都能消磨成沙子了,更何况传下来一套广播体操?
但他依旧认真的学了下来,他并不想辜负爷爷的好心,况且这套广播体操确实能锻炼身体。
“爷爷那么大个人了就知道唬小孩子。”
曾遂小声抱怨了一句,哪怕四周没有一个人他也只敢小声的说,小心翼翼的瞅了瞅四周,他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这次他跟爷爷说出来的理由是想捕几只野鸡拿去卖钱,毕竟生活在壁垒里的有钱人们特别喜欢吃山里的这些野味,一只能卖好几百块。
但他其实是想去这片森林的更深处,传闻那里有上个文明遗留下的古遗迹,只是没有人知道真假,但曾遂知道那是真的。
他一直都记得他曾经在森林的某座山头眺望到了一座数百米高的巨楼,比那9号壁垒的墙壁还要高上许多,楼层直接捅入云海之中,楼身爬满了青绿藤蔓,像一根支撑天地的石柱,只是眨眼间它却又消失不见。
这件事曾遂没跟任何人说过。
做完了广播体操身体暖暖的,曾遂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用泥土将燃尽的火堆简单的掩盖好,又将生锈的柴刀绑好粗布条给别在了腰上,做好了这一切他才慢慢的朝森林深处里走去。
森林里几乎没有路,只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踩过的小径,曾遂顺着小径走了快半天了,当务之急是要寻找到一处水源,他没有携带装水的容器,他出门捕猎一般都是在森林里找到水源后喝个饱,森林里的河流很多,水质也很好,烧开后就能饮用,村子里的一些常年进森林打猎的人也会这么干,这几乎都快成了村里的一种习俗。
走了半天曾遂终于是找到了一处小溪,他将柴刀取下,在小溪周围逛了一圈找到了一棵很是粗壮的大树,他用柴刀取下了一大块树皮,又在树皮周围钻了几个小洞,将树皮边缘往里轻折,树皮韧性很好并没有开裂,又在地上捡了几根树枝将洞穿好,一个简易的树皮碗就做好了。
随后曾遂又寻了些干枯的木头把它们堆在小溪不远处,他蹲下在枯木中挑了个最直木棍的和一块最大的枯木, 把木棍削尖,将其抵在大的那块的枯木上,两只手掌合着木棍,有节奏的从上往下搓着。
汗水从曾遂的额头渗出,少年也感到有些疲惫,但他没有并放弃或是休息,依旧有节奏地搓着那个木棍,少年手上的老茧很好的保护了他的手掌不会被磨出水泡。时间一点点的经过,终于在努力了一个多小时后,枯木上缓缓的升起了白烟,紧接着一点火星出现,曾遂赶紧将提前准备好的干燥树叶放在火星上,他趴在地上往火星轻轻一吹,火焰瞬间升腾起来。
曾遂往火上添了些枯木,又去小溪里捞了些光滑的石头,将树皮碗盛满水,又把石头全部丢进火里烤,石头渐渐被火焰炙烤得滚烫起来。烤了大概20多分钟,曾遂用树枝夹起烤得滚烫的石头,一块一块放进了树皮碗里。随着石头入水,“滋滋”声响不断,水很快就被加热沸腾,碗里也冒起了热气。曾遂耐心等待着,直到水完全烧开,才放下心来。
曾遂将石头从碗里捞出,有的石头甚至已经开裂。他将树皮碗捧到嘴边,吹了吹,又等待了会儿,确认温度适合才大口喝了起来,干裂的嘴唇瞬间得到了滋润,他感觉无比畅快。
就在曾遂畅快痛饮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又带点疑惑的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兀的响了起来。
“好喝不?”
“嗯,挺好喝的,你要不要来点?”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曾遂一点奇怪的反应和动作都没有,甚至还向提问的声音发起了共饮的邀请。
“你人还怪好的呢。”
背后的人对于曾遂的回答感到一些惊讶,她没想到面前的少年听到她的声音后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
曾遂缓缓的回过头,脖子转动的像生锈的机械,入眼的是一位脸上清秀却有些许泥土,眉眼间带着些英气的少女。
看着面前气质不凡的少女,曾遂觉得这位姑娘比他以前见过的女孩都要好看不少,虽然他以前也没见过多少姑娘。
少女向曾遂挥了挥左手,甜甜的笑着道:“你好啊,我叫李筱筱,很高兴认识你哦。”
曾遂背对着没有挥手回应,转过头的脸上却是摆出了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你好,我叫曾遂,很不高兴认识你。”
曾遂一边说着,一边眼珠子向下看了一眼李筱筱右手紧握着的一把漆黑如墨的小巧手枪,枪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枪口紧紧的抵在他的背上。
他是一动都不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