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大厨房里依旧是热火朝天。
晨光刚透过窗棂打在青砖地上,大厨房里的几口大铁锅便已经熬上了滚水,雾气混着油烟直往上蹿。
云瑶站在正灶旁偏靠里的一块案板前,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小心翼翼地挑去鲜百合上微带枯黄的边缘。
这几日下来,她渐渐习惯了跟着李大厨照看大房细膳。
虽说依旧是个连月钱都没涨几分的小厨娘,但每日只要是大房那边递过来的细膳单子,柳嬷嬷都会让她跟着李大厨一起搭把手。
她不争不抢,李大厨吩咐什么她便做什么,只有在瞧见火候或是配料有些许不妥时,才会轻声细语地请示一两句。
李大厨起初还有些端着正灶师傅的架子,但连着几日下来,见这丫头做事稳当,切菜备料从不含糊,偶尔提出的一两句笨法子也确实管用,也愿意听她偶尔说上一两句了。
“李师傅,大房那边的单子来了。”
门帘一掀,碧月身边的二等丫鬟翠儿提着个竹编的小篮子走了进来。
翠儿走到正灶前,将篮子放在案板上,掀开上面盖着的湿帕子。
篮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还带着露水的新鲜绿莲蓬。
“庄子上今儿一早刚送来的新鲜莲蓬,太太瞧着喜人,便吩咐中午想用一盅冰糖莲子羹。”
翠儿传着碧月的话,神色间却透着几分为难,“只是碧月姐姐特意交代了,昨儿庄子上也送了一批,太太嫌昨儿那盅莲子羹吃着有一股子生涩的草腥气,且汤水发浑,今日这盅,务必要清甜透亮,莲子得绵软,却不能碎在汤里。”
李大厨正拿着铁勺搅和着锅里的卤汁,听见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昨儿那莲子,我是让人把里头的苦芯子一根根全抽干净了的,哪里来的草腥气?”李大厨粗声粗气地嘀咕了一句,“这鲜莲子下锅滚水一煮,哪有不掉皮不散烂的?要绵软又要汤不浑,这不是难为人么。”
翠儿只是个传话的,低着头不敢搭腔,“碧月姐姐原话便是如此,还请李师傅多费心。”
说罢,便匆匆转身出了厨房。
李大厨看着那篮子鲜莲蓬,手里拿着铁勺,半晌没动弹。
大厨房里做的大多是煎炒烹炸的硬菜,这等讲究到骨子里的精细甜羹,最是熬人。
“云瑶。”李大厨转过头,用铁勺敲了敲案板。
“奴婢在。”云瑶放下手里的百合,快步走上前。
“这鲜莲子剥出来,你去把苦芯子抽了。”李大厨皱着眉头吩咐道,“等会多过两遍水,用文火慢慢熬,盯着些,别让它滚烂了。”
“是。”云瑶应下。
她端起竹篮走到水缸边,找了个干净的小木盆,将莲蓬里的绿莲子一粒粒剥了出来。
鲜莲子个个饱满圆润,透着水灵灵的绿意。
云瑶熟练地用小刀切去两头,拿细竹签将里头翠绿的苦芯顶了出来。
往常大厨房里处理鲜莲子,做到这一步也就罢了,直接下锅去煮。
可云瑶看着盆里剥好的莲子,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捏起一粒剥好的莲子仔细瞧了瞧,发现翠绿的莲子肉外面,还紧紧贴着一层极薄的细衣。
她凭着经验寻思,这层细衣若是带着下锅,滚水一煮怕是会散出些涩味来,一旦煮化在水里,汤色自然就发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