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顺着官道朝青山县方向去了。
江伐没有急着动身。
他从包袱里摸出一只煮鸡蛋,不紧不慢地剥了壳,就着已经半温的茶水将鸡蛋吃下。
茶摊的老汉正佝偻着腰收拾着桌椅,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他又坐了一刻钟,直到日头从云层后面出来,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搁下三文茶钱,背起鬼头刀,沿官道往北走。
雪化后的官道泥泞不堪,车辙印和脚印交错混杂,
走了不到两三里路,前方路边出现两个人影。
江伐定睛一看,正是先前那对兄妹。
他本想等他们走远了再行,可这两人走得实在不算快,
那对兄妹听见身后脚步声,哥哥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立刻笑着抬手挥了挥:“嘿,又是你,小兄弟,这可真是缘分啊!”
江伐笑着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赶上去。
“这路烂得不像话,我妹子的鞋都陷进去两回了。”
男人摇头苦笑,伸手扶了身旁女子一把,
“妹子,来,靠着树歇歇,咱们等等这位小兄弟,一道走也有个伴。”
女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往树边靠了靠,
江伐走在男人身侧约莫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路边尚未消融的残雪,随口道:“这路再走半个时辰,过了青石坡就干爽了。”
男人点头,他明显是个话痨,只要有人搭腔,又开始东拉西扯,从临县的物价聊到州府的奢靡,从他舅舅的布庄聊到他小时候在乡下抓泥鳅的趣事。
江伐听在耳中,时不时插一句,甚至主动问起他舅舅的布庄开在哪个坊市、卖的是什么布料、一年流水多少。
男人答得眉飞色舞,连他舅舅小老婆的籍贯都差点抖出来。
他妹妹在旁边听了直皱眉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哥,你少说两句,哪有跟头回见面的人说这些的……”
男人哈哈一笑:“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江伐笑了笑:“大哥是性情中人,我这一路走得闷,正好解乏。”
说着他看向男人:“那你舅舅的布庄,是专做绸缎还是也做棉布?我听说青山县今年棉布价比往年涨了三成,做棉布生意的都发了财。”
男人眼睛一亮:“还有这事?我舅舅做的正是棉布生意!兄弟懂行啊,莫不是家里也做买卖?”
“哪里,我就是在武馆听几位师兄闲扯过几句。”
江伐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地从路旁一片尚未融尽的积雪上掠过,雪面上印着一串浅浅的兽踪,看爪印大小,应是只山猫。
江伐脸上流露出一抹好奇,忽然朝那男人开口问道:“大哥方才说,令舅在青山县开布庄?不知是哪条街上的铺子?我在青山县待了一年多,兴许还去过。”
男人一愣,随即笑道:“嗨,不是什么大铺面,就在城西的杨柳巷,巷口第二家,招牌上写着‘周记布庄’,兄弟若是有空,可以去坐坐,我舅舅姓周,人称周掌柜。”
“杨柳巷……”江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倒是知道,令舅做这行有些年头了吧?”
“有些年头了,听我娘说,早年间在府城做过学徒,后来自己出来单干,攒了半辈子才盘下那间铺子。”
男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瘪瘪的烟袋,在树根上磕了磕,
“我这次去,就是给他老人家搭把手,学学算账、看货,将来也好自个混口饭吃。”
“大哥倒是务实。”
男人闻言苦笑一声:“不务实又能如何?家里薄田几亩,年成时好时坏,守着地里刨食,饿不死也发不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