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四周修着青砖围墙,街面铺着青石板,路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茶楼酒肆遍地可见,往来行人的衣着也鲜亮不少。
唐府坐落在镇子东头的槐树街,门前两尊石狮擦得锃亮,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积善人家”四个大字。
轿子在唐府门前停下。
陈月娥抢前一步掀开轿帘,又麻利地替江伐整了整衣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精神!走,跟小姨进去。”
唐府的管事早就在门房候着了,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头,穿着半旧的藏青棉袍,一脸精干。
见陈月娥领着江伐上门,忙不迭地迎出来,笑得见眉不见眼:“陈姨来了!这位就是江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老爷在客厅等着呢,快请快请!”
江伐跟着管事穿过前院。
唐家的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格局,前院种着两排腊梅,花期正盛,暗香浮动。
过了垂花门便是一座青石铺就的庭院,院角栽着一株合抱粗的老槐树,枝干虬结,覆着薄薄一层残雪。
廊下悬着七八盏红绸灯笼,还未入夜便已经点亮,将整条回廊照得暖意融融。
客厅里烧着暖炉,热浪扑面。
唐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五十开外的年纪,生得面阔耳厚,体态富态,穿着一身酱紫色的团花绸袍,手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扳指。
他身旁坐着一位妇人,四十来岁模样,妆容精致,是唐老爷子的续弦夫人周氏。
“唐老爷,这就是我外甥江伐。”
陈月娥笑吟吟地福了一礼,又悄悄捅了江伐一下。
江伐微微躬身,抱拳道:“晚辈江伐,见过唐老爷子、唐夫人。”
唐老爷子从江伐进门那一刻就在打量他。
“坐,坐。”
唐老爷子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笑意:“路上冷不冷?这天气,雪下了好几天,路不好走吧?”
“承蒙唐老爷子关心,还好。”
江伐在客座上坐下,
周氏笑着让人上了热茶点心,又拉着陈月娥说了几句家常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江伐身上瞟。
“江公子如今在何处高就?”唐老爷子抿了口茶问道。
“晚辈在赵氏武馆习武。”江伐如实答道。
“哦?赵氏武馆?”
唐老爷子捋了捋颔下的短须,点了点头:“赵重赵馆主之名,老夫闻名已久,能入他门下,想来身手不差。”
他顿了顿,又似不经意地问:“江公子如今在武馆几年了?”
“一年。”
“一年?”
唐老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头与周氏对视了一眼,两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底的期待淡了大半。
自嫁女消息放出之后,前来求亲者不下于七八人,唐老爷子始终不太满意。
这些人,要么贪财慕富,要么徒有其表,要么眼高手低,无一能入唐老爷子夫妇的眼。
若非陈月娥这段时日日日托人登门,软磨硬泡,费尽口舌,唐老爷子根本不会松口给这次相看的机会。
老爷子摸爬滚打半辈子,最厌烦一切虚浮功利之人。
听闻江伐是习武之人,走的是实打实的强身修武路子,不玩虚头巴脑的算计,这才勉强点头,愿意见上一面。
只是谁也没想到,江伐拜入赵氏武馆,竟然才仅仅一年光景。
习武一年,和那些拜师三五年、甚至自幼习武的武者相比,天差地别。
老爷子虽不是武道中人,但也知晓武道一途,最熬根基,一年苦修,练得出几分真本事?
周氏脸上的笑意同样淡了几分,端起茶盏轻轻抿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伐。
后生模样倒是周正,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看着是比那些油滑纨绔顺眼太多,就是资历实在太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