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壮连连点头，却不知说些什么好，整个人变得拘谨了许多：“那你快回去吧，你爹娘在家等你呢。”

匆匆说完，他便挑着水桶走了。

江伐看着刘大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没有在意，继续往家里走。

江家在镇子最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黄泥和碎石垒的，半人来高，墙头上长满了枯草。

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江伐站在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靠墙根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上面盖着一张破油布，已经被雪压得鼓鼓囊囊。

墙角那口水缸结了一层薄冰，缸沿上搁着一把豁了口的水瓢。

鸡窝里传来几声咕咕的叫唤，三只老母鸡挤在一起取暖。

灶房的烟囱正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炖萝卜的香气。

江伐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正要迈步往堂屋走，灶房的门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棉袄的妇人端着一簸箕萝卜皮走出来，

她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叨着“这萝卜放久了都糠了心”，

走了两步才觉得院子里站了个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簸箕从她手里滑落，萝卜皮洒了一地。

“伐儿？”

陈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几把，踉踉跄跄地朝江伐跑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真是你？真是你回来了？脸上这疤是咋回事？在武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江伐望着母亲如今舒展不少的眉眼，心中泛起温热酸涩。

往日母亲常年操劳、面色蜡黄、鬓角霜白，自上次自己留下那几十两银子之后，日子安稳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他放下包袱，伸手替娘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有些沙哑：“娘，我没事，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氏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你这孩子，走了大半年，也不捎个信回来，娘天天盼，天天等，就怕你在外头受了委屈……”

“娘，我说了没事。”

陈氏点了点头：“进屋说，外头冷，你爹在屋里劈柴呢，小河可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堂屋里生着一个炭火盆，暖烘烘的。

江大山蹲在火盆边，手里握着柴刀修整木棍。

相比半年前，他苍老疲惫之感尽数褪去，腰背挺直了不少，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再无往日为生计日夜操劳的愁苦。

听见门帘响动，江大山抬头看来，手中柴刀微微一顿，随即稳稳放下，眼底迸发出浓郁的喜色与欣慰。

“爹。”江伐轻声唤道。

江大山重重颔首，嗓音温和：“回来了就好，快坐，烤烤火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