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十八,青山县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从凌晨开始飘,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半尺多厚,
街面上行人稀少,只有几道被踩得稀烂的车辙印歪歪扭扭地伸向城门方向。
江伐天不亮就起了床。
他从床底下的木箱中取出那只沉甸甸的钱袋,从里面数出几十两碎银子贴身收好,
剩下的银锭用布裹了几层,塞进包袱最底层。
鬼头刀用粗布裹了刀身,只露出刀柄,斜背在背上。
推门出去的时候,演武场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雪,铁木桩上挂着的冰凌在晨光中微微冷光。
武馆昨日便已闭馆,院内弟子们大多早早回了家乡,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只有膳房的烟囱还在冒着青烟。
出了武馆大门,雪还在下。
路过菜市口的时候,他在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停了一下,花了几文钱买了两盏红纸糊的灯笼,又买了半斤糖瓜,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
他爹爱喝酒,他娘爱吃甜食,弟弟小河爱吃糖瓜。
从青山县到黄土镇,不过几十里地。
路上积雪皑皑,只能徒步前行。
江伐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大约一个时辰后,黄土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江伐踩着积雪往镇子里走。
镇子里的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土坯房比大半年更加破旧了些,
有几户人家的院墙塌了半截,用几根木桩子草草撑着。
街面上没什么人,大冷天的,都窝在家里猫冬。
走到镇子中间那口老井旁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正挑着两担水往回走。
他抬头看见江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水桶差点从扁担上滑下来。
“江……江伐?”
那人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目光在他那身黑色劲装和背上的鬼头刀上停了一瞬,才试探着问了一句:“真是你?”
江伐认出了他。
刘大壮,黄土镇的猎户,住在他家不远。
当初江伐要学武的时候,刘大壮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说什么江家那小子还想去练武,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风凉话。
“刘叔。”
江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刘大壮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两声,说道:“你娘前些日子还念叨你呢,说你在武馆练功忙,也不知道过年能不能回来,你这是……刚从武馆回来?”
“嗯。”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