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撼地魔猿蹲踞在崖壁上,一只前爪搭在石桥的护栏上,五根利爪扣进青石栏杆里,像扣进豆腐般轻松。
它那颗比磨盘还大的头颅缓缓低下,血红色的眼珠在桥上几人之间来回扫动,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
屠烈的手还悬在江伐头顶三寸处,五指僵硬地张开着。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三阶凶兽,就算眼前这头撼地魔猿只不过三阶初级,那也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同境界凶兽本就要强于人类武者,
更何况眼前这头是以力量和防御着称的撼地魔猿,就算是化劲初期武者在此,也不愿轻易招惹。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死亡压迫,屠烈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江伐躺在冰冷的青石桥面上,胸腔里的血气还在翻涌,
“这玩意从哪冒出来的?简直是天降救星啊……。”
危机的暂时解除,让江伐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着近在咫尺的撼地魔猿,
它身上的味道,像是堆积了多年的腐肉和兽骨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这玩意离自己这么近,呕……这味道,八百年没洗澡了吧……”
这一下,差点就把江伐好不容易咽下去的那口气血重新吐出来。
“这个距离对于一头三阶凶兽来说,也就蹦一下的事,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感受着撼地魔猿那强横气息,江伐死死闭着嘴巴,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邢裂山半跪在桥栏边,九环大刀横在身前,刀背上的铁环被他用手死死按住,同样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柳莺趴在桥面上,嘴角还挂着一缕鲜血,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峡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撼地魔猿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在峡谷中回荡,
一下接一下,像是阎王殿里敲响的催命鼓。
撼地魔猿晃动着它那颗巨大头颅,血红的双眼在众人身上扫过,
基于凶兽本能,
它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气息最强的屠烈身上。
那双血红色的眼珠里猛然闪过一丝暴虐的光,然后它张开了嘴。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一声咆哮比之前的两声加起来还要恐怖。
江伐只觉得耳膜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签子狠狠扎穿,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桥面上的碎石被这股声浪震得弹跳起来,桥身剧烈摇晃,石缝里的青苔成片成片地剥落,掉进深不见底的峡谷。
屠烈首当其冲,被这股声浪正面冲击,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刻,撼地魔猿动了。
它的身形虽然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后腿在崖壁上猛地一蹬,整面崖壁被蹬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凹坑,碎石如雨般坠入峡谷。
它那庞大的身躯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跃过十几丈的距离,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黑色陨石,朝桥面上的屠烈砸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别说屠烈是暗劲巅峰,就算他是化劲高手,也得受伤。
屠烈终究是在黑风岭活了多年的悍匪头子,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在魔猿起跳的瞬间便已拔刀,双脚猛地一蹬桥面,身形如鬼魅般往侧面飘退,堪堪避开了魔猿那泰山压顶般的扑击。
轰隆!
撼地魔猿重重砸在桥面上,整座奈何桥剧烈震颤,桥面中央的青石板被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坑,蛛网般的裂纹从坑边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桥栏边缘。
几块碎裂的青石板从桥面上崩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坠入峡谷,过了好一阵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屠烈虽然避开了正面冲击,却被那股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双脚在桥面上连点了七八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没有片刻犹豫,转身便朝桥对岸冲去。
他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他心里清楚,
眼前这头畜生,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东西,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面子、什么货物,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撼地魔猿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它那血红色的眼珠锁定了屠烈的背影,庞大的身躯再次跃起,一只前爪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屠烈的后心拍去。
那只前爪足有磨盘大小,爪风过处,空气都被撕出一道尖锐爆响。
屠烈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出。
刀锋与利爪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然而砍在魔猿的利爪上,却只溅起一串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反观屠烈,整个人被这一爪拍得横飞出去,像是一只被巨锤砸中的苍蝇。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撞在桥栏上,将一大段青石栏杆撞得粉碎。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他在桥面边缘堪堪稳住身形,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头撼地魔猿力量之强横,远超他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