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裂山收起笑容,开始谈论正事。
他神色郑重了几分,沉声道:“这批货是上等的绸缎和瓷器,价值不菲,路上多半不太平,你既然是林少爷亲自点的人,老子信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押镖不是单打独斗,讲究的是配合和规矩,你是第一次走镖,路上多听多看多问,遇事先跟我商量,别自己逞能,记住了?”
“记下了。”江伐点头。
“行。”
他说完朝着车队前方喊道:“柳丫头!过来认识一下!”
一女子闻声策马过来。
此女约莫十八九岁,骑着一匹枣红大马,身穿一件紧身的墨绿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甲带,背后斜插一对鸳鸯短刃。
女子的面容生得颇为英气,剑眉入鬓,一双杏眼明亮锐利,鼻梁高挺,唇线紧抿,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邢裂山笑着介绍道:“这位是飞燕武馆的柳莺柳姑娘,常年在我威远镖局挂职,暗劲武者,这趟镖她也一同前行。”
他又转向柳莺:“这位是林家供奉江伐,也是林少爷的师弟,赵氏武馆弟子,今日第一次走镖,希望柳姑娘你多多照应。”
柳莺的目光在江伐脸上停留了一瞬,神色始终冷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掉转马头回到了队伍前方。
邢裂山无奈道:“江兄弟你别介意,这丫头就是这个性子,对谁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江伐摆了摆手:“无妨。”
邢裂山见此,随后拍了拍手,转身朝车队前头走去,边走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都他娘的给我上马!出发!”
骡车缓缓驶上通往临县的官道。
从青山县到临县,走官道大约两天的路程。
中间要经过两片树林、一座石桥和一段长达十几里的荒芜山路。
邢裂山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一路上不时地调整队形,让几个经验丰富的老镖师分守前后,把江伐这个新手安排在队伍中间。
出城后的头两个时辰还算太平。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冬麦田,麦苗在晨霜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偶尔有几个赶早集的农人挑着担子经过,看见镖队的旗帜便远远地让到路边,低着头不敢多看。
徐峰骑在一匹矮脚骡子上,屁股被颠得生疼,一路上都在抱怨骡子太瘦、鞍子太硬。
赵川倒是精神抖擞,不时地催马跑到队伍前头去张望,被邢裂山吼了两回才老实下来。
柳莺骑马走在队伍侧方,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骑术极佳,枣红马在她的操控下进退自如,一路上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江伐走在队伍中间,鬼头刀搁在膝上,同样一脸警戒。
他没有走镖的经验,但他有在黑风岭里锻炼出来的警觉。
那种随时可能从灌木丛里窜出一只凶兽的紧绷感,和眼下这种感觉很像。
午时前后,车队经过一片茂密的槐树林。
林子不算深,但树冠交错着遮住了大半天空,官道在林间穿过,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忽明忽暗。
邢裂山在最前头勒住了马,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
“都打起精神。”
他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的树林。
车队放缓了速度,骡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车轮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地响。
几个老镖师都把手按在了兵器上,连一向嬉皮笑脸的徐峰也收起了笑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江伐翻身下马,鬼头刀已然紧紧握在手中。
他的目光在林中扫视了一圈,忽然停在左侧山坡上的一丛灌木上。
那丛灌木后面,有金属在日光下反射出的微弱光泽。
他眉头一皱。
“不是兵器。”
“是箭头”
江伐低喝出声:“小心山坡左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