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宝芝堂出来,江伐没有在街上多逗留。
四颗凝血丸、五包壮血散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兜里也还剩下二两银子不到。
他没觉得心疼。
银子花在刀刃上,比揣在兜里发霉强。
回到武馆已是巳时末。
演武场上日头正烈,青石板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几名内院弟子正光着膀子在铁木桩前练拳,有人瞧见江伐进来,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苦练。
江伐走到演武场东南角,那里有一块相对清静的空地,旁边立着两根半人高的铁木桩,桩面被拳脚磨得油光水滑。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凝血丸。
药丸入手微凉,表皮光滑如瓷,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比壮血散那苦涩的气味好闻得多。
他仰头将药丸吞下。
药丸入喉不过几息,一股温热的气流便从小腹升起。
不是壮血散那种火烧火燎的燥热,而是一种温和的、持久的暖意,像是一盏小火炉搁在丹田里,不疾不徐地往外散着热。
江伐沉下心神,摆出破山桩第二层的起手式。
膝盖弯曲,重心下沉,沉得比第一层更深。
按照赵重批注里的口诀,他将全身的劲力往下压,压到脚底,压到涌泉穴,压到仿佛双脚已经扎进了青石板底下三尺。
然后,他尝试着将那股沉下去的劲力缓缓往上提。
这是第二层的核心,
提劲!
沉得越深,提得越猛。
就像拉弓,弓弦拉得越满,箭射得越远。
江伐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气流上。
凝血丸的药力正在缓缓释放,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在经脉中流淌。
他试着用意念引导那股热流往下走,汇入双脚,与沉劲融为一体,然后再从脚底反灌回来,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胯,一路往上。
这个过程很慢。
每一次提劲,他都能感觉到双腿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膝盖又酸又胀,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膝盖骨。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很快便被晒干,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
他没有停。
一遍,两遍,三遍……。
那股劲力沿着腰胯一路上行,穿过脊椎,过肩胛,最后汇入双臂。
江伐猛地睁开眼睛,右掌平推而出。
掌势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掌风过处,空气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不是破山拳那种刚猛霸道的气爆声,而是一种更沉闷、更绵长的声音,像是大石头沉入深潭,水面下传来的那种闷雷般的回响。
成了。
江伐收掌站定,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咚咚响,却不是累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