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伐从授业堂出来,天光已然大亮。
演武场上几名内院弟子正在对练,拳脚破风声此起彼伏。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拍手叫好声不绝于耳。
江伐没往那边凑,他先回了一趟厢房,把赵重给的那本破山桩第二层注解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将其中几处批注默记于心,这才整了整衣襟出了门。
武馆西侧是外院弟子住处,东侧则是内院弟子居住之地。
马管事的住处挨着膳房后墙,门前种了两棵歪脖子枣树,树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在风里晃悠。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江伐抬手叩了叩门框。
“进来。”
马管事沙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江伐推门进去,马管事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账册,桌上还摆着笔墨砚台和厚厚一摞名册。
听到脚步声,马管事抬起头,目光落在江伐身上。
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江伐依言坐下。
马管事合上账册,开门见山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江伐抱拳行礼:“马管事,师傅让我来找您,请教挂职一事。”
马管事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挂职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内院弟子挂职,拢共就那么几条路。”
“第一条,去镖局当趟子手。”
“青山县有三家镖局,威远镖局最大,平安镖局次之,顺风镖局最末。”
“趟子手的活儿不轻松,一趟镖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路上风餐露宿是常事,遇到剪径的强人还得拼命,但油水足,一趟下来少说能分个七八两银子,要是镖头赏识,还能多拿些赏钱。”
“第二条,去大户人家当护院。”
“三大家族,王家、刘家、周家,都常年招揽明劲以上的武修。”
“护院的活儿清闲,不用出远门,月钱也稳定,一个月二两银子打底,逢年过节还有赏,但寄人篱下,得看主家的脸色行事,遇上不讲理的主家,受气是常事。”
“第三条嘛……”马管事顿了顿,看了江伐一眼,“去黑风岭猎兽。”
江伐眉梢微微一动。
黑风岭他知道,青山县北面的一片山岭,绵延数百里,林深草密,里面有不少凶兽出没。
据说最深处甚至有堪比化劲武者的三阶凶兽,寻常猎人根本不敢深入。
“去黑风岭猎兽来钱最快,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年份不短的灵药,但也最凶险。”
马管事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一张完整的一阶凶兽皮毛,品相好的能卖到十两银子往上,要是运气好挖到兽核,一颗就能卖三五十两。”
“但这活儿是拿命换钱,别说你们这些刚入明劲的新人,就算是你王石大师兄那种暗劲后期的,进黑风岭也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去年内院有个叫周平的弟子,暗劲初期的修为,一个人进了黑风岭,想猎一头青鬃狼换些银子买凝血丹。”
“结果在岭子里迷了路,撞上了一头二阶的铁甲暴熊,等搜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
马管事沉默了一瞬,才说道:“只找回半只靴子。”
江伐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