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却看到李铁正把几件旧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动作很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双眼泛红。
“江伐。”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我得回去了。”
江伐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我爹上月干活出了事,被石料把腿砸断了,瓦匠铺东家赔了二两银子就把他打发了,人现在躺在家里,连下地都不行。”
李铁把包袱系紧,用力拉了拉绳结,指节发白,
“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刚学会走路,一个还吃奶,娘一个人撑不住,我又不是练武那块料,我想,还是算了……。”
他说完,沉默了一阵,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江伐。
“这是我从家里带的,一直没舍得吃。”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
“给你和大虎各留了半块,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几块芝麻糖饼,我娘做的。”
江伐接过油纸包,捏在手里,纸包还带着些许余温。
“我送你。”
“不用。”
李铁背起包袱,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江伐,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说完,他大步走出厢房,再也没有回头。
江伐站在空荡荡的厢房里,看着李铁那张只剩木板的床铺,站了很久。
王大虎是三天后走的。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在某天午后收拾好了包袱,坐在厢房门口,等江伐回来。
“家里捎信来了。”
王大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娘病了,拖了大半个月,实在不行了才让我弟跑了一趟县城,大夫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的,但得养。”
他把包袱往肩上一扛,站起来,比江伐高出半个头的身板在夕阳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其实说实话,”
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就算没有这事,我也打算走了,你也看到了,我那桩功越练越歪,拳法也跟不上了,这段日子我总在想,可能我真的不适合练武。”
江伐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了。
“你别安慰我,我这人笨是笨了点,但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陈二牛的事一出,我就想明白了,这条路不是人人都能走通的,我没那个天赋,也没那个命,硬撑下去,最后倒霉的不仅是我自己,还会连累我爹娘。”
他拍了拍江伐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落在肩上,分量沉甸甸的。
“你好好练,我们仨你最努力,拳法也打得好,悟性也最好,你一定要进入内院。”
说完,他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就走。
江伐把李铁留的那包芝麻糖饼拆开。
糖饼已经干了,硬邦邦的,咬一口能掉一桌子的渣。
临近考核的最后几天,外院“老弟子”中只剩下不到十人。
江伐环顾四周,场地上只有稀稀拉拉地几个熟面孔。
有人还在埋头苦练,有人干脆破罐破摔,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等着最后期限的到来。
江伐掏出怀里的青瓷瓶,将仅剩的凝血丸倒了出来,药香扑鼻,是壮血散的数倍,
江伐仰头吞下。
凝血丸的药力却是滚烫的,像一道烧红的铁水顺着喉咙淌进胃里,然后轰然炸开。
江伐猛地扎下破山桩,调整呼吸,将身体保持一种特有的频率。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双脚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肿胀感从身体各处同时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之下破土而出。
紧接着,那股暖流猛地一收,全部汇聚到了丹田,然后又轰然散开,沿着经脉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疯狂奔涌!
江伐猛地睁开眼睛。
他挥出一拳。
拳风破空,发出“呜”的一声低啸。
那道拳风掠过三丈外的一棵老槐树,树枝上的叶子被齐刷刷地震落了好几片,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气血充盈,劲力外放,明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