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正为此发愁。
老话常说,穷文富武。
练武处处都要钱,衣食住行、兵器药材,哪样不需要银子?
当初江父听闻他要习武,整日唉声叹气。
不是舍不得那十两银子的拜师学费,而是深知练武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能把穷人家的血汗榨干。
“父亲掏空积蓄才凑齐那十两银子,如今家里定然拮据,这食宿费肯定不能再跟家里要了,必须自己想办法!”
江伐心中暗道。
走着走着,他忽然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人影。
他压低嗓音问道:“陈二牛家境与我们相当,他的食宿钱是从哪来的?”
陈二牛。
正是那名老弟子中每日起得最早,走的最晚的那名外院弟子。
自江伐入馆之日起,几乎天天都能看见那人在外院场地早出晚归,挥汗如雨,风雨无阻。
论勤奋,江伐也自愧不如。
李铁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江伐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你不知道陈二牛的情况?”
李铁的声音压得很低。
江伐摇头。
李铁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陈二牛家里是城外李家庄的,为了凑齐武馆的束修,他爹娘狠心将家里两亩薄田都卖了。”
“他爹娘日盼夜盼,指望着他练武能练出个名堂,之后就能父凭子贵,能不再受苦,从此坐享清福。”
李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奈何陈二牛根骨下等,再加上从小身体底子薄弱,练了两个月,桩功离突破明劲还差着一大截,眼瞅着三月大限一天比一天近,他是真急了。”
江伐听着,没有说话。
“更操蛋的是,”
李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家卖田的那笔钱,除了交学费之外,就剩了不到几个子,他全留给了爹娘,自己一文钱没带,上个月交食宿钱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啃饼子喝凉水了。”
江伐想起陈二牛那副瘦弱的身板,皱眉道:“若是如此,长此以往怕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吧?”
练功不仅要外练,还要内补,
若是过度透支亏空,最终结果不仅武道毫无进境,更是会把身体练垮。
李铁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才艰难吐出几个字:“他如今背了黑虎帮的阎王债。”
江伐心头一跳。
“阎王债?”
李铁点了点头:“嗯,听人说他前些日子去找过黑虎帮借印子钱。”
江伐闻言一脸凝重。
黑虎帮!
这可是盘踞在青山县地界的地头蛇帮派之一,帮中之人皆是亡命之徒,凶悍暴戾,手段狠辣。
平日里横行街巷、放贷收账、争抢地盘,手上沾染的人命与血腥不计其数,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黑恶势力。
寻常百姓哪怕是饿死、穷死,也绝不敢与猛虎帮扯上半点关系。
陈二牛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与虎谋皮!
“他借了多少?”江伐问道。
“具体数目没人清楚。”
李铁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惋惜与后怕:“但前两天,听说有人亲眼在县城药铺门口看见他,他一次性买了几大包壮血散,足够滋补许久。”
“他这是真把命都豁出去了!”
江伐心中一动,目光微闪。
“这样做虽铤而走险,但若他能因此突破,倒也说不清好坏。”
李铁盯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语气严肃起来,
“江伐,我跟你说,黑虎帮那帮人可都是没人性的玩意,陈二牛那是因三月之期将至,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孤注一掷,你可别学他一样犯傻,入不了内院就算了,再不济咱们也能回去卖些死力气,总比送了性命要值当。”
“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伐点了点头,知道李铁是在担心自己也会走上陈二牛的那条不归路。
晚膳过后,回到厢房,趁着没人,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着银两的粗布小包。
细数了一遍。
三枚铜钱,外加一小块不足二钱的碎银,轻飘飘的分量,却是他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积蓄。
就这点,光是吃喝都不够,何谈练武?
“还是缺钱呐!”
江伐沉默半晌,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波澜与果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