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在冲自己发火,气自己没本事,气自己供不起儿子的前程。
这天晚上,江伐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惨淡,透过糊了黄纸的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隔壁传来父母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词,
“猪”“他二叔”“再借借”。
第二天一早,江伐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个粗布包裹。
他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摞铜钱和几块碎银子,最大的一块约有二两,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铜钱新旧不一,有些还沾着油渍,显然是从不同的地方凑来的。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是父亲的字迹,笔画僵硬,轻重不一,像是握不稳笔。
“先交一年的,剩下的爹再想办法。”
江伐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他翻身下炕,踏出房门,
看到父亲正蹲在院子里修补一条断了襻的扁担。
晨光落在父亲花白的鬓角上,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低头凝神,心念一动,沉寂许久的专属面板,瞬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天赋:天道酬勤,学必有成】
简简单单的几行字,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没有一步登天的奇遇,却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
努力必有回报,学习必有所得,无任何瓶颈,水到渠成。
这是他最近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面板。
在这混乱暴力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凡人如蝼蚁,猛兽、匪患、兵灾,随便一样都能让一家人身首异处。
唯有习武,
哪怕是做个护院武师,也能在这乱世保住性命,至少留有一席之地。
也只有习武才能将自己的天赋发挥到极致。
“爹。”
看着眼前已经被生活压弯脊梁的父亲,江伐轻声唤道。
“别废话。”
江大山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钱凑够了就去报名,别磨蹭,过了今天人家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收人了。”
江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转身跑回了屋里。
他把那包钱贴身揣好,换了身所有衣服里看起来最新的一件,
那是母亲陈氏去年过年时给他做的,平时舍不得穿。
出门时,母亲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滚烫的。
“好好学,别跟人打架。”
江伐点点头,大步朝巷子外走去。
走到巷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在院子里修那条扁担,低着头,弓着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母亲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着,目送他离开。
江伐转过头,用力咬了一口煮鸡蛋。
鸡蛋很烫,烫得他眼眶都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