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腔呢？”

“可能有关。”周砚说，“但我建议先别查。有些封住的东西，不一定是为了藏秘密，也可能是为了挡住风险。”

林雾想起短发女人的警告——别相信周砚。可这一次，周砚和短发女人说的是同一句话。至少在0号房这件事上，他们暂时站在同一边。

晚上回到便利店，她准备了新的探索包：没有手机，没有证件，没有任何和半山相关的资料。装备称重，十四点六公斤。她把背包背起来又放下，试了两次，确认带扣不会发出声音，才停在门口。地下室的墙还是凉的，贴着后背，让人清醒。

02:59，她站在地下室铁门前。

03:00，铁门结霜，倒计时跳出30:00。

林雾打开门。门后仍是十年后的便利店废墟。冷气扑在脸上，带着灰尘和水汽的味道。可她第一眼就看出不对——废墟变了。

她先没有动，站在原地听了十几秒。废墟里只有风穿过货架的空响，和某个地方往下滴水的节奏。倒塌的收银台旁，多出一面临时防护墙。货架、钢板、木板和沙袋拼在一起，粗糙却有效，挡住了废墟深处通往门口的视线，也把她前几次撞见黑眼怪物的位置隔开。防护墙上挂着一只破损的太阳能灯，灯早就不亮了，可型号她认得，和她昨天采购、准备送上半山的那批是同一款。灯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她伸手碰了一下，指腹立刻黑了一道。

未来真的变了。她在现实里的动作，改到了十年后的废墟。

她用手电扫过防护墙，墙上有一行字。不是血字，是黑色记号笔写的。

“你把他救活了。”

林雾没有立刻往前走。这行字比怪物扑出来更让她心惊。怪物至少是明确的危险，可“你把他救活了”意味着她的现实行动，已经改掉了某个人的生死。

这本该是好事。可如果未来每救活一个人，就会让另一个节点提前塌呢？她想起短发女人那句“别改变我”。原来未来像一张绷紧的网——你拉动一处，别处就会收紧。

没有手机，她就用纸笔记下这句话。

如果这个“他”是周砚，那周砚的死亡档案就已经开始失效。如果不是周砚，那她救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人。未知的善果，有时和未知的恶果一样危险。

她没因此高兴，只在探索本上添了一条：任何改变都必须记录。否则她迟早会被自己改出的未来反噬。

她又绕着防护墙看了一圈。墙后有拖拽的痕迹，有干涸的黑色血迹，像这里曾发生一场仓促的防守。角落里压着半张烧焦的施工清单，抬头是半山安全屋，日期却是末世第三年。

如果半山能撑到第三年，那她现在做的一切就没白费。可清单背面还有一句潦草的批注：

“别再让他守门。”

他是谁？周砚？老严？还是某个她还没遇见的人？

她把“你把他救活了”单独抄在另一页，下面空着，没写名字。她还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周砚？某个工人？还是她根本没见过的人？

未知的改变最可怕。它不像物资清单，缺了什么还能补。未来每动一下，都可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多出一笔债。

林雾合上本子，第一次觉得，救人也可能是一种风险。

可风险不是不救人的理由。它只是提醒她，以后每救一个人，都要先想清楚代价会落在哪里。

未来不会白送她第二次机会。

她也不能把第二次机会，花得稀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