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心里记下一笔。周砚很会管人。这种能力在灾后会很有用,也很危险。
晚上十点,周砚发来一张照片。半山一楼临时防护已经完成,窗户封上钢板,控制室线路拉好,院墙钢网立起大半。照片下面是他的一行字:“明天开始地下仓防潮。西侧墙先不动。”
林雾回复:“监控先装西侧墙。”
“已经安排。”
她看着这四个字,又想起未来女人的警告。别相信周砚。
她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写下周砚的档案:查过她;提醒过订单被查;知道城南项目;施工能力强。风险是参与过城南外围安防,动机不明,可能藏着关键信息。处理方式只有一条——合作,但不交出未来门的秘密。
凌晨三点,她没有进未来门。她需要等。等伤口观察,等污染检测,等自己从连续几天的高压里缓一口气。
她关掉便利店的灯,坐在收银台后,在黑暗里听地下室传来的敲击。三声,很慢,一下比一下轻。
她没有开门。
门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一道很轻的女声贴着铁门响起。
“林雾。”
“你听见了吗?”
林雾猛地睁开眼。那是短发女人的声音。
未来没有等她准备好。她差一点就站起来,手指已经碰到强光手电,脚尖也下意识朝楼梯方向偏了一寸。可下一秒,她硬生生停住。
如果门后真是未来残片,为什么偏偏挑她决定休息的时候出现?——除非门后其实空无一物,是城南学会了模仿她的声音,甚至模仿短发女人的声音。
林雾把手电握紧,却没有下楼。她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
“我听见了。”她声音很低,“但我不开门。”
地下室方向安静了一瞬。然后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急得像要哭。
“不要让血进来。”
血字一出口,林雾浑身的困意彻底散了。她第一反应是退后。过去几天,门后给过她地图、名单、警告,也给过差点把她拖回去的怪物。未来递来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礼物,也可能是污染。
林雾先把录音设备推远,又拿起口罩和手套。以前的她听见求救,会先问“你怎么了”;现在的她先想的是——这会不会是陷阱?
她把门后那句“不要让血进来”单独标记出来。血,可能是伤者,也可能是污染。未来若真想提醒她,那下一次危险多半和血有关;门后若在诱导她,那就是想让她因为恐惧做出错判。不管哪一种,她都不能赤手空拳下楼。
她在笔记本上补了一条:任何来自门后的求救,先记录,后判断,不因声音熟悉而开门。
她没有关掉录音,也没有靠近楼梯。黑暗里的便利店安静得像一口井,而井底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没回应第二声,把录音笔往收银台深处推了推,自己退到灯光照不到的位置。第二天她检查录音文件,里面只有三下闷响和一片电流杂音,那道女声一个字都没留下。
若门后真是未来残片,它还会留下别的证据。要是没有,她多说一个字,都是把自己递出去。
那声音没有再继续。可沉默比喊声更难熬。林雾坐在收银台后,录音笔一直开着,红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她忽然想起废墟里那些黑眼救援队。如果门后能模仿短发女人的声音,那它能不能模仿她爸妈,模仿周砚,模仿任何一个她会犹豫的人?
她在笔记本上补下最后一行:
听见熟悉声音,不等于熟人还活着。
这一条,比前面所有规则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