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发来的清单比她想得更细。
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在花钱,也都在买命。它不像装修报价,更像一份按生存优先级排好的改造方案。第一阶段三十天内:防水闸门、门窗加固、排水沟重挖、监控和独立供电。第二阶段六十天内:太阳能、电池组、发电机、雨水收集和消毒间。第三阶段九十天内:种植房、冷库、医疗间和逃生通道。
林雾看到“九十天”时,手指停住了。
她没有九十天。
严格说,有。今天是 9 月 19 日,离 12 月 17 日还有八十九天。可日记已经证明,未来未必是死的——暴雨可能提前,物资可能涨价,人也可能提前盯上她。在末世前,慢一步只是多花钱;在末世里,慢一步就是死。
她打开进度表,重新划线:基础避难二十天;核心系统四十五天;物资转移六十天;剩下三十天应对变数。然后给周砚回消息:“第一阶段压到二十天,费用可以上浮。”
周砚五分钟后回:“人手、材料、天气都会影响工期。”
“我先付百分之五十。”
“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林雾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了六个字:“但能解决很多。”
对面静了会儿,发来更新文件:“二十天方案。前提:你今天开始订材料。”
她点开。钢材、监控型号、电缆、储能电池、太阳能板、夹胶玻璃……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推荐供应商和替代方案。这份清单太成熟,像他早就在等一个能拿出来的项目。
林雾没再琢磨,抓起手机打电话。
第一通打给钢材市场。
“您好,我要一批热镀锌方管、钢板和角钢,规格发你,今天能不能锁价?”
对方一听量不小,语气立刻热络:“能锁,可最近价格有点浮动,你确定要这么多?”
“确定。”
“做厂房?”
“民宿改造。”
“行,先付定金,我给你留货。”
接着是玻璃、电缆、监控、防水材料。电话一个接一个,她从上午打到中午,嗓子发干,预算一路往上跳——十七万,二十六万,三十一万,四十四万。老房子的定金还没到账,眼下动用的是存款和信用额度。她咽了口唾沫,继续付款。
中午十二点二十,粮油王姐的电话打进来。
“小雾,你昨天要的第二批米和油,还能不能等等?”
“怎么了?”
“上游说运输紧张,价格可能要调。我仓库还有一批老价货,你要确定要,我今天就给你锁了。”
“多少?”
“大米三吨,面粉一吨,食用油三百桶。”
这个量对普通便利店已经离谱。她只犹豫了一秒。“我要。”
王姐被她的果断惊了一下:“全要?”
“全要。先放你仓库,我付仓储费,分批提。”
“你这是玩真的啊,社区团购搞这么大?”
“试试。”
“行,你信姐,最近粮油确实有风声,先拿货不亏。”
挂断电话,手机弹出一条本地新闻:“南方多地强降雨持续,部分建材运输线路受阻。”林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日记里的记录,正一点点贴近现实。
下午两点,张哥通知她,老房子买家签了意向,定金到账。下午三点,钢材市场来电话,说上午还有货,下午已经有两家工地抢同规格钢板,问她是否确认付款——她直接转账。下午四点,电池供应商把报价撤回,重新发来一份高了百分之八的新报价。林雾没争,翻出周砚给的替代名单,打给第二家。
“你们仓库的现货我全要,今天付定金。”
对面愣住:“女士,我们这是户外储能批发,量不小。”
“我知道。”
“价格不便宜。”
“发合同。”
干脆得对方沉默片刻,语气都变了:“好,我马上让销售对接您。”
傍晚六点,周砚来了便利店。他进门时,林雾正坐在收银台后,一边啃冷掉的饭团,一边和供应商确认柴油发电机:“静音款,三相电,备用配件也要,发票正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