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握着周砚递来的名片,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人出现得像巧合,而她现在最不信的就是巧合。夜色压下来,街边的烧烤摊飘着孜然味。老城区很热闹,电动车一辆接一辆穿过,远处有人笑着喊朋友喝酒,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可周砚一句“更像避难所”,把她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她收好名片,语气平静。
“周先生接过很多避难所项目?”
周砚看着她。目光沉,却不锋利,不像审问,更像在判断她值不值得继续谈。
“地下仓库、私人金库、别墅安防,也做过一些极端天气防护。”他说,“但普通客户不会同时要防水闸门、独立供电、监控死角清除、外墙加固和电网预埋。”
林雾没有否认。她既然找安防公司,就藏不住需求。真正要藏的不是“我要加固房子”,而是“我知道三个月后城市会被暴雨吞掉”。
“我喜欢做最坏打算。”
“你的最坏打算规格不低。”周砚淡淡道,“接得了,但我要先看现场。”
“现场不在这里。”
“半山?”
林雾的目光瞬间冷下来。周砚像是早料到,把平板转向她——上面正是她下午发的咨询信息,地址写着“半山旧民宿附近,待定”。她慢慢松开握紧的手指。这两天她太紧张,几乎草木皆兵。
“做那栋楼前,你最好先确认产权和结构。”周砚收回平板,“江城做安防的大多知道它。出过事,位置偏,被几个客户问过改造,最后都没买。还有一点——那栋楼的地下结构和房产资料不一致。图纸上只有酒窖,实测时西侧墙后有空腔。当时客户不敢查,项目就停了。”
林雾心里一动。那道划痕又浮现在脑海里。“你参与过测量?”
“两年前去过一次。”
“出事后?”
“对。”
她心底的警惕更重了。一个恰好做安防、恰好知道半山、偏偏对极端天气防护熟门熟路的人,在她决定买楼的第一天出现。末世里,巧合多半没好事。
“明天上午九点,半山见。”她说,“如果你接,我要三天内出初步方案。”
周砚没问为什么这么急。“三天可以。但材料调度需要时间。有些东西,一旦你买得太集中,会被人注意。”
那听着不像施工提醒,更像警告。林雾面上没露情绪:“我会注意。”
周砚点到即止,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地下室方向。这一次她确定没看错,那一眼落点很低,正对着那扇门。
“周先生。”她忽然叫住他,“你刚才在看什么?”
“你店里太冷了。”
说完,他拎着工具箱走进夜色。林雾直到他的车驶离街口,才放下卷帘门。一楼开着空调,温度正常,可他站了那么短的时间,竟察觉到地下室的冷意。他到底知道什么?
现在最要紧的是买楼。她摸出兜里半块饼干,就着凉水咽下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中介门店。张哥备好了材料,眼底一圈黑,显然昨晚没少催房主。
“房主同意今天签意向。”他把文件推过来,“价格按昨天谈的,降八万,但要求先付定金,三天内付首付款。”
“可以。”
合同产权清晰,无抵押,无租约,建筑面积、院落、地下酒窖都写得明白。只有地下酒窖面积,比她昨天实际看到的小。她在那一栏停了两秒。
“老房子,资料有点误差正常。”张哥解释,“反正按整栋卖,不单算地下室。”
林雾没多问,把合同逐页拍照,发给昨晚联系的律师朋友。十分钟后回信:“补一条:房屋历史纠纷、隐蔽结构和产权瑕疵由卖方如实披露,否则承担违约责任。”
张哥连连点头:“可以加,应该的。”
房主远程视频签字。四十多岁的男人,神色疲惫。
“那房子出过事,你也知道。”他说,“后面要是因为心理原因不想住,不能拿这个退房。”
“我只关心产权。”
男人松了口气。这栋楼砸在他手里太久,他怕凶宅的名声,也怕买家反复。“产权没问题,款到位我就配合过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