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做的第一只回流器，看起来像一段装错方向的排烟管。

旧门吐出的冷风从上端进入，经过三层陶瓷蜂窝、铜屑换热盒和一只手动风阀，再从下端回到门缝。冷量被留在换热盒里，气体不进入大厅。韩拓在青港照着同一结构做了一套，只把铜屑换成废旧空调的铝翅片。

两套设备没有直接相连，只交换温度、压差和风阀角度。这样即使第二锚信号被改写，也不能远程扭动现实风阀。

崔衡绕着管子走了一圈：“这能算已登记回流？”

“先让门判断。”

“若不算？”

“再改。”

“十一时辰只剩两个。”

陈默抬头看他：“所以你要我现在骗它算？”

崔衡没再催。他去搬第二箱陶瓷片，动作比刚才重。十二城仍有停产线和边防订单，他没有主角团那种可以只盯一扇门的余裕。陈默也没有让他放下这些压力，只把测试分成每十五分钟一个可结束节点。

第一次送风，门把回流器标成废热排放，冷量沿铜屑直接抽向地面。陈默关阀，换掉连续铜盒，在每两寸之间加木隔。第二次，门识别到分段热差，却找不到回流对象。第三次，他们在每段后加独立编号，仍不写人名，只写设备位置和当次时限。

旧门左下齿轮转过一格。

【回流对象：设备。】

【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成了。”崔衡伸手想碰。

沈青璃用尺拦住：“先看代价。”

系统没有显示人体热额，换热盒温度却迅速下降。三十秒后，第一段陶瓷出现裂纹。陈默关阀检查，发现门在要求回流器同时承担补相。设备身份虽然成立，蓝相缺口仍会把它当成消耗件。

“十五分钟以后，这管子会碎。”他说。

“门开十二分钟。”沈青璃说。

“理论上够。”

“理论上？”

“还要留三分钟关门。”

她看着他，没有说“你又只算设备”。陈默自己把进入时长从十二分钟降到九分钟，剩余三分钟只用于撤回。系统拒绝，要求检修人员在窗口全部时间内保持在线。他们便把回流器拆成两套：一套随人进入九分钟，另一套留在门口接替最后三分钟。接替动作由门外人员完成，进入组无权强行延长。

青港那边，韩拓把现实回流器接到废仓库限流线。风阀一开，十一面墙温度上升零点六度，临时柜功率却只增加三千瓦。门后抽取的并非纯电量，而是把稳定回流当成相位参考。只要设备能说明热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就不必拿活人记忆补缺。

“这个可以替我的人工参考？”韩拓问。

“至少当前窗口可以。”

“那把候选人删了。”

系统不允许删除，只能暂停。韩拓把暂停状态打印出来贴在柜门上，旁边写“设备回流优先”。他不信界面上的一个灰按钮能永久保护自己，仍保留盲板和三方确认。

回流器运行到第七分钟，玄天界这边的下管突然堵住。压差升高，冷风从接口缝往外喷。陈默立刻关阀，沈青璃同时用木楔卡住门框，防止旧门因失去回流自动扩张。

拆开下管，一枚冻住的工牌掉出来。

工牌不是从大厅吸进去的东西。它边缘布满旧锈，正面刻着极北能源总站，背面只剩半个名字：“祁——”。

门内的祁霜沉默了很久。

“不是我的。”她说，“上一任守炉官祁望川。我接任那年，他已经失踪四十六年。”

“工牌为什么在回水里？”陈默问。

“他最后一次进第七孔，带的是人体回流方案。”

“回来了吗？”

“身体回来过。”

这个回答与修正井档案队的描述太像。沈青璃没有追问“人是否还是本人”，祁霜也没给。她只要求把工牌原样送回极北，不允许第二锚读其中历史。

陈默同意，将工牌装进不导电木盒，随下一次工具线送回。工牌离开玄天界回流器前，系统突然读取到一段残余状态。

【人工相位参考：已耗尽。】

【记忆回流：不可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