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照流程拆开第一柄剑,在该打磨时只磨表面,不改内部。灰线逐段消退。到第七步,符要求先封壳再通灵,完全不给负载测试机会。
这不是安全规程,是产量规程。它只保证交付时会亮,不保证第三次加速后会不会散架。
陈默想起衡岳验收前那条一直撞墙的机械臂。
换了个世界,赶工的方法没变。
陈默看了眼那些剑。外壳不同,内部卡簧和导流接口却高度统一。黑风寨依靠的正是标准化维修;也正因为标准化,一处错误能扩散整批。
他没有破坏最显眼的灵核,只把每柄剑尾部的止退卡簧反装。外观、通灵测试全部正常,一旦连续高负载,卡簧会在第三次加速后脱出,堵住回流槽。
第一柄用了半刻钟。
第二柄快了一半。
旁边一名老工匠看懂他的动作,手指微微一抖。陈默没有看他,只把拆下来的卡簧摆成缺口齿轮形状。
老工匠呼吸停了一息,随后替他挡住监工视线。
消息无声传开。十一名工匠分别在盾、梭和阵盘里留下不同延迟故障,不完全相同,不触发七件黑规,也不会在库内立刻暴露。
第五件飞剑封壳时,陈默把一枚卡簧掉在地上。
卡簧滚到监工脚边。
对方捡起来,拿到灯下看。止退口有反装留下的新划痕,只要他把刚验过的飞剑再拆一次,整批计划都会暴露。
陈默没有抢,也没有解释。他故意拿起另一枚正装卡簧,装进第六柄剑,让手背维修符正常熄灭一段。
监工对照两枚卡簧,狐疑地走向第一柄。
头顶通风格栅突然落下一滴水,正中监工手背。水里混着极淡血气,维修符立即把他判作“待修活材”,灰线反向缠住他的手指。
沈青璃在夹层里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监工忙着撕符,没有再查卡簧。陈默抬头,只看见格栅后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她救的不是他一条命,是十一名工匠唯一的延迟窗口。
陈默把那滴沾灰的血用布角擦掉,塞进口袋,没有留在会被追踪的地面。
沈青璃从车底进入通风夹层,沿无人机拍到的路线接近黑环主控。夹层窄,只有她能过。陈默通过飞剑架的共振,用短、短、长给她报监工位置。
两人看不见彼此,却像已经配合过很久。
内库深处忽然传来争吵。一名天盟执事要求提前启动金丹传送台,寨中炼器师说相位尚未校准,强启会烧毁修器库。
“明日巡使法身降临,今夜必须通。”执事道,“工匠死了再抓。”
陈默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传送台提前,原定救人时间没了。
他没有因为“工匠死了再抓”立刻扑向执事。十一枚黑环仍连着主控,任何一个人先暴露都会让传送台把剩余十人一并锁死。陈默把怒意压进拆卸顺序,先松供能端,再留回收端,最后才碰最容易触发警报的相位卡簧。
夹层里,沈青璃听见他的敲击比刚才重了一次。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把剑尖从执事头顶移到主控拉杆。陈默若失手,她会先断设备,不先杀人。
两人隔着石板重新对过一次节奏:一长表示停机,两短表示继续,连续急敲才是动手。愤怒可以存在,却不能变成让十一名工匠替他们承担的误信号。
确认无误后,陈默才继续拆卡簧。
他利用送修完毕的名义靠近中央台。无人机镜头拍到的三块铭牌就在下方,供能和回收已亮,相位指示仍红。主控旁堆着一箱旧档案,监工把它们当引火废纸。
陈默抽出最上面一张。
纸已经烧掉大半,残存部分画着六个圆点,线条与维护站地图一致。右下角盖着青霄掌门印,焚毁日期在天盟清剿之前。
背面还有一行沈青璃师父的亲笔批示:
“锚图不祥,依祖训焚之。不得留副本。”
不是天盟抢走后烧毁。
青霄派自己先动了手。
通风夹层里,沈青璃正好从缝隙看见那行字。
她没有出声,剑尖却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深痕。
下一秒,传送台相位灯由红转绿。
内库所有门同时落锁。
天盟执事笑道:“把十一名活材送上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