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韩拓把普通摄像头和机械视觉的时间轴对齐。穿墙发生的那三秒,普通画面里陈默身体正在消失;机械视觉里,灰衣人恰好抬头。两套设备没有共用算法,也没有共用镜头。
异常却发生在同一秒。
“还觉得我脑震荡?”陈默问。
韩拓盯着屏幕。
“现在觉得是咱俩一起。”
他嘴上还硬,手已经主动把原始码流做了第二份校验。
“这一份你拿,另一份我留。公司要是删服务器,至少不能连我们脑震荡的证据一起删。”
而且——机器看见的东西,也会被删。
“把这两段和假坐标一起拷走。”陈默说。
韩拓已经插上U盘。走廊外很快传来刘康的声音。
“封服务器。陈默碰过的东西全部留下。”
韩拓把U盘拔下来:“藏哪?”陈默看他一眼。韩拓也看他。两秒后,他低声骂了一句,把U盘塞进裤腰。
“你欠我一次工伤。”
门开。刘康带着两个安保进来。他看不见穿墙录像。只看见陈默这个已经被开除的人,还站在公司监控室。
“你回来干什么?”
“拿个人工具。”
“设备间为什么有血?”
“手破了。”
安保搜过纸箱和工具包,什么都没找到。调试间那边却送来两个绝缘袋,一袋装着青黑长发,另一袋是半片染血青袖。陈默认得,那是沈青璃肩头的衣料。机械臂在门关闭后,仍然能偶尔碰到另一侧。
刘康捏着青袖,第一反应却是笑。
“你在公司设备间藏女人?”
“没有。”
“那这是什么?”
韩拓忍不住:“你们删安全冗余的时候都没这么爱研究证据。”刘康脸色一沉。陈默已经走到玻璃前。
“西墙不能再上电。”
“你已经离职。”
“坐标有问题,末端现在能穿过墙。”
“那更要测试。”
“先把人撤到黄线外。”
刘康没有理他。甲方摄像机已经重新架好。两个夜班装配工还站在没装完的围栏旁。其中一个,就是昨晚差点被机械臂擦过耳朵的年轻人。
“退后。”陈默冲他喊。
刘康直接拿起对讲机。
“恢复西北工位供电。”
陈默猛地上前,被两名安保架住。
“刘康,停机。”
“把异常录下来。”刘康盯着玻璃后的设备,“投资人明天来看。谁都别动。”
机械臂亮起绿灯。陈默没再和他吵,直接看向控制柜。电流在爬,末端负载却稳定在四十七公斤,像是墙后有个东西正以固定力量反拉吸盘。
“黄线外!”
陈默突然发力挣开一侧安保,一把将那个年轻装配工推了出去。
“都退!”
装配工踉跄两步,终于也看见机械臂角度不对,拖着同伴退出安全区。下一秒,机械臂整条小臂没进水泥墙,控制柜红灯狂闪,电流瞬间拉满。
【抓取成功。】 【负载:47kg。】
刘康脸上的兴奋第一次僵住。
“停机!”陈默喝道。
没人来得及动,机械臂已经猛地后缩,从实墙里拖出一只沾满泥土的手。安保队长退了一步,甲方摄像师手里的机器直接歪了。刚才还要往前凑的两个装配工,脸色同时白了。
其中那个昨晚差点被机械臂擦到耳朵的年轻人,下意识又往黄线后退了一步。刚才陈默推他时,他还有些恼。现在看着那只从实墙里被拖出来的手,脸上只剩后怕。
“陈工……”
年轻装配工的声音都发紧了。
“你刚才要是不推我——”
后半句没说完,也不用说完。吸盘刚才经过的位置,正是他原本站着的位置。陈默没有回头接受感谢,只盯着控制柜。四十七公斤负载仍然没有归零,某种力量仍在墙后持续拉扯吸盘。
有东西真的在另一边抓着这台机器。刘康站在原地,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甲方那台原本只想拍“顺利验收”的摄像机,正对着全过程。
这一次,谁想把事故写成“调试工程师参数错误”,都得先解释镜头里这只手。陈默没有笑。被打脸的是刘康,可真正需要付代价的,差一点还是站在黄线里的普通工人。
陈默从一开始就坚持停机,防的就是这一刻。那只手腕上连着半截青色衣袖,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吸盘。片刻后,它缓缓抬起,在调试间满是灰尘的玻璃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陈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