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掉机械臂总电源。他越过急停,直接断开隔离开关,再挂上锁扣。机械臂停在半空,吸盘上的青黑长发还在轻轻晃,墙上的血字却迅速褪色。
陈默拿手机拍下墙面,照片里只有一堵掉灰的水泥墙,那十二个字一个也没有。再对准那缕头发,画面却清清楚楚。
“规则拍不到,带出来的东西能拍。”
他刚把长发封进绝缘袋,调试间门就被砸响。
“陈默!”
“把门开开!”
安保队长在外面喊:“刘总说你门禁早销了,谁让你进来的?”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泥,领口有血,工具包还少了一半,说掉进管井都勉强。门锁已经开始响。
他把被飞梭射穿的帆布塞进口袋,从消防门出去,刚拐过设备走廊,迎面撞上韩拓。韩拓抱着笔记本,额头全是汗。
“你他妈去哪了?”
“墙后。”
“你有病?”
“可能。”
“说人话。”
“我穿过去了。”
韩拓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就走。陈默一把拉住:“去哪?”
“医务室。先给你查脑子。”
“先看监控。”
韩拓本来还想骂,视线却落到他喉侧那道剑伤上。
“那不是你自己划的?”
“一部分血是我的。”
“另一部分?”
“一个女人。”
韩拓的表情空了两秒。
“你失业不到一小时。”
“重点不是这个。”
“那你说重点。”
“她三千七百年前用的剑里,有我画图的记号。”
韩拓沉默了一会儿,认真说道:“还是先查脑子。”
监控室里,老周正端着泡面看短视频。十九宫格监控中,西北旧调试间那一格是一片纯黑。韩拓指过去:“什么时候黑的?”
老周吸了口面:“没黑啊。”
“这叫没黑?”
老周盯着纯黑画面看了好几秒,神情越来越茫然。
“这不是西墙吗?”
陈默和韩拓同时没说话。人眼在主动忽略异常,录像文件却还在。时间轴拉回五点四十七,画面里的陈默走进旧调试间,把耳朵贴到墙上,伸出手。下一秒——
他的身体像被一页页拆开,从肩膀开始,一层层塞进水泥墙。老周坐在屏幕前,毫无反应。
“你看见屏幕里的我吗?”陈默问。
“你不就在这儿?”
“屏幕。”
“墙啊。”
韩拓一把将画面截停。监控中的陈默只剩半张脸露在墙外。他又把前后各十秒拖出来看了一遍:进入前,陈默有影子;穿墙那一帧,影子被拉长成一条黑线。
彻底消失后,地面只剩工具包投下的影子。出来时则相反——先有一团模糊阴影,人才重新被画面“拼”回来。韩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要真是特效,谁给你做的?”
“你。”
“滚。”
但他没再说“脑震荡”。他只问了一句。
“原始码流呢?”
“拷。”
普通摄像头拍到了陈默穿墙,机械臂自己的视觉却完全不同。在机器眼里,西墙从头到尾都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走廊,右侧七盏白灯,间距完全一致。
第七盏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灰色工装,背对镜头,正在墙里检修什么。韩拓把图像放大,噪点吞掉了那人的半只手,却没吞掉墙上的图案:八个齿,右下缺一口。
韩拓缓缓转头。
“你什么时候进去换衣服了?”
“不是我。”
画面里的灰衣人像是听见了这句话,回了一下头。屏幕瞬间黑掉,文件时间戳凭空少了十七秒。陈默没有再试图恢复。这些信息已经够了:人眼会忽略,普通摄像头能拍到一部分。
机器视觉还能看到更深的一层。同一个异常,在三套观察方式里给出三种结果。换成别人,可能只会觉得邪门。陈默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分层:能稳定重复的观察结果,才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