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秦北辰说,就是……有点突然。
有啥突然的?赵铁山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坏事积了一箩筐,好事攒了这么一堆,早该给你记一功了。
挂电话前,赵铁山补了一句:
授勋那天,站直点。给咱猛虎旅长脸。
挂了电话,秦北辰站在驻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三等功。
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四次退伍,档案上的黑点一堆。别人眼里的问题兵,居然有一天,要被授三等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块即将别上勋章的方寸之地。
爸……他轻声说,你当年给我讲的功勋章,我好像,快要摸到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看新闻里授勋的画面,指着那些勋章念叨:勋章这东西,不是挂衣服上的,是挂命上的。挂上了,命就不是你自个儿的了。
那时他不懂。
后来四次退伍,档案上一堆黑点,他更不敢想。
没想到,是第五次,是这帮把他托到了这一步。
他想起赵铁山那枚洗得发白的旧臂章,想起王大勺那句你跟你爸真像,想起赵猛破纪录时冲过线的样子。
……不是我快摸到了。
他纠正自己,声音低得只有夜风听得见。
是我们。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
远处,大比武的灯光还亮着。
他不知道的是,授勋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了。
最先收到风的是赵铁山办公室的电话——战区政治部的同志特意打来,问授勋时要不要安排家属观礼。
赵铁山想都没想:他母亲腿脚不便,别折腾老人家了。授勋那场,猛虎旅的人到齐就行。
挂了电话,这位旅长坐在椅子里,盯着墙上那张猛虎旅建旅合照看了半天——照片最边角,站着个二十出头、眼神桀骜的小兵,正是当年的赵铁山。
而此刻,他要亲手把勋章别到另一个同样桀骜、却比他当年走得更远的人胸口。
……总算有个能传下去的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却忘了喝,就那么端着,笑了笑。
驻地另一头,队员宿舍的灯还亮着。
赵猛、张山、刘大壮、孙小飞挤在一台手机前,刷着赛会公布的首轮成绩——利刃小队,晋级。
没人提授勋的事,他们还不知道。
但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都给秦北辰的房门方向望了一眼。
辰哥今晚,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好久。赵猛压低声音。
想家了吧。刘大壮接了句,咱辰哥嘴上不说,心里头比谁都惦记他妈。
等比武结束,张山轻声说,咱们陪辰哥一起回趟家。
……好。
夜色里,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