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小队,第一次集合。
操场上,六个人站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像被人随意丢在地上的火柴棍。
赵猛站在最边上,双手抱胸,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表情。
张山站在中间,低着头,不敢看人。
刘大壮站在另一端,胖乎乎的,作训服绷得紧紧的,正大口大口地喘气——从宿舍走到操场,他已经累得够呛。
孙小飞倒是站得笔直,但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两个,一个是刚被退回来的老油条,一个是炊事班王大勺推荐的能吃苦但不爱说话的愣头青。
秦北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份名单,看了半天,然后——
我叫秦北辰,你们的临时队长。你们可以叫我辰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可以叫我的外号——四次退伍的男人
队列里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笑得最大声的,是队尾那个老油条。
周大奎,兵龄七年,比秦北辰还早两年入伍,因为顶撞班长、装病逃训,被三个连队当皮球踢,最后踢进了利刃小队。
他嚼着口香糖,斜着眼,慢悠悠地开了腔:
四次退伍?他啧了一声,我说新队长,咱们这儿不是收容所吗——你一个被开除四次的,跟我们这些收容户,谁管谁啊?
几个人低着头憋笑。
刘大壮偷偷瞄了一眼秦北辰,又赶紧低下头——这老油条说的是实话,但这么当面讲,场面怕是要僵。
秦北辰没生气。
你叫周大奎?
哟,还知道我名字。
档案上写,你战术基础全旅前十,体能及格,就是嘴欠。秦北辰翻开名单扫了一眼,七年兵,武装越野最好成绩,全旅第二十一名。
周大奎嚼口香糖的动作一停。
你还真背下来了?
秦北辰把名单折好,所以你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
我就是看得明白。周大奎把口香糖吐了,用脚碾了碾,新队长,不是我打击你。带我们这帮人?你那四次退伍的履历,压不住场子。要不这样,你露一手,我们服了,就跟你练。露不出来——
他环视一圈,笑了。
大家集体去旅长那儿请愿,换个队长。怎么样?
赵猛眼睛亮了,抱着胸看戏。
张山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秦北辰点了点头。
行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周大奎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你随便出招,把我推出这条线,就算你赢。
他脚下的沙地上,用鞋尖划了道线。
周大奎乐了:这么简单?
嗯,用全力。
那我不客气了!
周大奎兵龄七年,力气不小,出手也狠——一记直冲胸口的推掌,又快又沉。
然后,所有人就看见——
秦北辰侧身半步,手掌一搭一带,脚下不知怎么一勾。
周大奎整个人腾空翻了个面,结结实实趴在他自己划的……不对,是秦北辰划的那条线前面,鼻尖离线就差两厘米。
没过线。
操场死一样安静。
周大奎趴在地上,懵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不服、震惊、复盘、后怕,最后全化成一句:
……再来!
可以。秦北辰让开位置,这次,你用你最擅长的抱摔。
第二次,周大奎落地更快。
第三次,他刚扑上去,手腕被扣住,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拴住,原地转了半圈,四仰八叉躺平。
第四次没有第四次。
周大奎躺在地上,望着天,喘了半天粗气,忽然泄了气一样笑了。
行,行。他摆摆手,队长,我服了。你这不是压场子——你这是碾压场子。
他自己爬起来,踉跄两步,站回了队列里,站得比谁都直。
赵猛抱着的手臂,不知不觉放下来了。
刘大壮张着的嘴,合上了。
秦北辰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队列前面,好像刚才只是弯腰捡了个东西。
还有人想试试吗?
没人吭声。
那继续。他清了清嗓子,刚才说到哪了——对,赵猛,你三公里十二分钟……
赵猛嗤了一声:四次退伍,不就是被开除四次吗?有什么好嘚瑟的。
秦北辰看了他一眼,没生气。
赵猛,是吧?
是又怎么样?
你之前三公里跑了多少?
十……十二分钟。
不错。秦北辰点了点头,但你知道你每次跑完都喘得跟狗一样,是因为你的呼吸节奏不对吗?
赵猛愣了愣:什么呼吸节奏?
跑步的时候,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你是一步一吸,气没进肺就吐出去了,当然喘。
赵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不懂这个。
……你忽悠谁呢?
明天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北辰说完,转向张山。
张山。
张山猛地抬起头,像被点名的小学生:
你射击天赋不错,但每次考核都紧张,对吧?
张山低下头,小声说:……嗯。
紧张的原因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