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票呢?”南宫明月问。
“去。”王大头把茶票放在桌上,“但得做两手准备。明月,你明天跟我去,在外围策应。小吴,你查一下城隍庙后街的地形和逃生路线。小孙——”
“我干什么?”孙浩赶紧站起来。
“你和周倩留在基地,看着猛哥,顺便做一件事。”王大头从兜里掏出雷薇薇的名片,扔在桌上,“查一查《武道周刊》的底细。尤其是这个雷薇薇,她在雷家到底是什么地位。”
“明白!”
“还有——”王大头顿了顿,“去疗养院接我爸。接到基地来住。就说我想他了。”
南宫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夜深了,众人都散了。王大头独自坐在训练室里,面前摆着《剑理真解》和那枚青城剑令。他翻开古籍,看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
“吾道不孤,剑传有缘。青城后学,慎之勉之。”
落款是“青城七十三代·林惊羽”。
王大头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书,站起来,并指如剑,在训练室的墙上又画了一道痕。比昨天的那道深了一点点,锋利了一点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雷家联系了‘铁拳’的人,准备在决赛入场时堵你。小心。”
王大头皱了皱眉。他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铁拳”——地下拳场的老牌势力,他打黑拳那会儿就听说过这帮人。以他们的手段,堵人肯定不会只是堵,一定会见血。
他想了想,给赵铁军发了条信息:“赵队长,铁拳的人,你熟吗?”
三秒后回复:“熟。要我帮你压?”
王大头笑了笑:“不。我想问你借个训练场。”
“?”赵铁军发了个问号。
“铁拳的人爱堵人,那就让他们堵。”王大头敲字很快,“我正好缺几个陪练。”
赵铁军隔了足足半分钟才回:“你疯了。”
“没疯。”王大头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对着训练室的镜子咧嘴一笑,“就是觉得,有些人得挨了打才知道疼。”
镜子里的他,眼角还带着半决赛留下的淤青,但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第二天一早,王大头去医院看了张猛——正式的病房,不是基地的临时床。张猛正跟护士贫嘴,被周倩拧着耳朵训话。王大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南宫明月在走廊尽头等他:“查到了。铁拳的现任老大叫‘铁鹰’,真名洪铁,化劲初期的硬功高手,手底下常年养着二三十号人,专门在各大比赛场馆外面‘接活’——谁给钱就替谁堵人,打断腿收费五十万,重伤一百万,要是把人打残了,两百万起步。”
“价格还挺公道。”王大头随口评价。
南宫明月白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开玩笑。”王大头认真地说,“他们收钱办事,那就好办。咱们也给钱。”
“给什么钱?”
“医药费。”王大头掏出手机给赵铁军发了条语音,“赵队长,训练场的事,不用借了。帮我约铁鹰吃顿饭,就今天中午。”
赵铁军的语音回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你确定?那帮人不讲规矩。”
“不讲规矩好啊。”王大头笑了,“我最近正好学了一套不讲规矩的打法。”
中午十二点,城北一家不起眼的驴肉火烧店。铁鹰坐在王大头对面,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驴肉,一碟辣椒油,两张火烧。他四十来岁,方脸大耳,脖子比一般人粗一圈,两只手放在桌上像两把铁钳子。身后站着四个小弟,清一色黑T恤,胳膊上的肌肉快把袖子撑爆了。
“王会长。”铁鹰咬了一口火烧,嚼了两下咽进去,“赵铁军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但活儿我已经接了,定金也收了,规矩不能破。”
“什么规矩?”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铁鹰竖起两根手指,“两百万,决赛入场通道,打断你一条腿。活儿就这么个活儿。”
王大头点点头:“我出三百万。”
铁鹰嚼火烧的动作停了。他身后四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铁鹰把火烧放下,眼睛眯起来。
“三百万,买你反水。”王大头也拿起一张火烧,掰开,夹驴肉,动作慢悠悠的,“决赛那天,你带人守在通道口。谁来找我麻烦,你给我打回去。打完了,三百万归你。”
“……”铁鹰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哈哈大笑,“王会长,你够直接。但你就不怕我收了你的钱,两边拿?”
“你会吗?”王大头咬了一口火烧,含含糊糊地说,“我打听过了,铁拳虽然干的是脏活,但洪铁洪老大说话算话,答应的事从不反悔。三年前你接了个活,雇主临时加价让你多打断一条胳膊,你直接把定金退了不干了。有这个事吧?”
铁鹰脸上的笑容没了。他重新打量王大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三百万,打回去。”王大头咽下嘴里的肉,伸出手,“成交?”
铁鹰没握手。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加五十万。”
“做什么?”
“给兄弟们加个鸡腿。”铁鹰面无表情地说,“决赛那天至少得躺五个,医药费。”
王大头忍不住笑了:“行。三百五十万,你的人和我的医药费,包圆。”
铁鹰这才伸手跟他握了握。那只手确实像铁打的,王大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响。
“不过丑话说前头。”铁鹰松开手,重新拿起火烧,“雇我堵你的人来头不小,雷家你知道吧?他们要是加价,我最多只能拒绝两次。第三次……规矩就是规矩。”
“那就在他们出第三次价之前,把事情办了。”王大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决赛那天,我赢了之后,雷家就没心情加价了。”
铁鹰叼着火烧,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含含糊糊地说:“有种。”
王大头走出驴肉火烧店,南宫明月在车里等他:“谈成了?”
“成了。”
“多少钱?”
“三百五十万。”
南宫明月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大方。”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王大头系上安全带,“不能解决的事——”
他想起明天晚上“老六茶馆”的约,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南宫明月也不追问,发动了车子。开出两条街之后,她忽然说:“那个雷薇薇,我查到了点东西。”
“说。”
“她今年二十四岁,波士顿大学传媒系毕业,三年前回国进了《武道周刊》,两年时间从普通编辑爬到特约记者,靠的全是独家猛料。但她爆的料有个规律——凡是跟龙门有关的,她从来不写;凡是跟雷家对家有关的,她往死里写。”
王大头琢磨了一下:“意思是,她在养龙门?”
“更准确地说,她在养你。”南宫明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雷薇薇是雷家老三,但她跟大哥雷昊、二哥雷震不是一个妈生的。她妈是雷家二房,当年跟雷家闹翻过,后来虽然回去了,但在家族里没什么地位。雷薇薇从小在雷家就不受待见,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自己。”
“所以她想干什么?”
“不知道。”南宫明月把车停在基地楼下,“但一个在家族里不受待见还能混出头的女人,肯定不是善茬。你小心点。”
王大头点了点头。下车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明月。”
“嗯?”
“你觉得,‘影子’为什么要帮我?”
南宫明月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不是在帮你。也许他只是在搞雷家。你正好是那把刀。”
王大头笑了:“刀好啊。刀用完了可以收起来,但捅进去的时候,谁都得疼。”
他推开车门,往基地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个拉长了问号。明天晚上十点,老六茶馆。雷家的致命把柄,五百万,一个从不露面的情报贩子。
而决赛就在三天后。
王大头推开基地大门,对着迎上来的周倩喊:“小倩,晚上加两个菜,我饿了。”
周倩翻了个白眼:“你刚跟人谈完几百万的生意,就惦记着吃?”
“那不废话吗。”王大头往沙发上一瘫,“饿着肚子怎么搞雷家。”
周倩气得直跺脚,但还是转身去厨房了。孙浩从电脑前抬起头:“大头哥,你让我查的雷薇薇,我挖到一条有意思的——她三个月前在一个私人宴会上,跟日本伊贺流的一个上忍接触过。在场的人说,两人吵起来了,雷薇薇摔了杯子走的。”
王大头猛地坐直了:“吵起来了?”
“对。那个上忍叫什么‘服部半藏’——听着挺唬人,好像是个什么剑道世家的——”
王大头心里一沉。服部半藏。半决赛前夜被截获的那个日本忍者,自杀前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雷薇薇跟服部半藏吵过架。而雷家明面上在跟伊贺流做生意,暗地里却有人在跟伊贺流翻脸。
雷家这潭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小吴!”王大头喊。
“在。”吴刚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半根黄瓜。
“明天晚上去茶馆,你跟我一起。我需要你那颗脑子。”
“好嘞。”吴刚咬了口黄瓜,又缩回去了。
王大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雷家的申诉、伊贺流的器械、铁拳的反水、雷薇薇的矛盾、影子的邀约、还有那条匿名短信。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一个方向——雷家内部不统一。有人想搞他,有人在观望,还有人在……帮他?
他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雷家这趟浑水,老子蹚定了。”
角落里,张猛躺在病床上,左手举着手机,对着王大头的方向偷拍了一张,发到群里:“看,大头装逼的样子,快存图。”
周倩秒回:“丑拒。”
南宫明月:“删了。”
孙浩:“已存。”
王大头没回头,只说了句:“猛哥,你手机我收走了,养伤期间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别啊!我就拍了张照——”
“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两小时恢复训练。”
“大头你不是人——嗷!周倩你别拧了!我错了我错了!”
基地里鸡飞狗跳。王大头睁开眼睛,笑了。
三天后就是决赛。在那之前,他得先把雷家这只手按死。
掏出手机,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条短信:“明天晚上,老六茶馆,见一面?”
对方回复很快:“不带人?”
王大头看了一眼正闹成一团的队友们,低头打字:“带一个。脑子好使的。你需要什么交换条件?”
这一次对方隔了五分钟才回:“我要你决赛赢了之后,公开说一句话。”
“什么话?”
“雷家不配姓雷。”
王大头盯着这六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影子”,好像跟雷家有很深的过节。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成交。”
夜深了。基地里的人各自回房,灯一盏一盏熄灭。王大头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锁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两道剑痕。昨天那道浅的,是模仿林惊羽的封魔剑意。今天那道深的,是他自己的。
他关灯,走廊里只剩下应急指示灯幽幽的绿光。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老陈发来消息:“铁鹰那边定了?我收到消息,雷家今晚又联系了另一拨人——‘毒蛇’柳莺,女,化劲中期,用毒高手。雷家出价四百万。”
王大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回了三个字:“加钱吗?”
老陈:“?”
王大头:“铁鹰三百万包打回去,现在对面加价到四百万,那我的三百万不够看了。”
老陈秒回:“你想怎么办?”
王大头靠在走廊墙上,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帮我给铁鹰传个话:雷家出四百万让柳莺来堵我,我出五百万让柳莺别来。她要不答应,我就让铁鹰去堵她。”
老陈半天没回。过了足足两分钟,才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明显带着憋笑:“王大头,你小子——行,我帮你传话。不过柳莺那人不吃硬的,你最好想好她要是拒绝了你怎么办。”
王大头:“那我就告诉她,雷家给她四百万,我给她五百万外加一句话。”
老陈:“什么话?”
王大头:“雷家要倒了,让她别站错队。”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老陈发来最后一条:“柳莺同意了。她说明天下午亲自来找你签合同。”
王大头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房间门。周倩正端着一碗热好的汤站在他门口,差点撞上。
“又没吃晚饭。”周倩把汤往他手里一塞,“喝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中午就吃了一个火烧。”
王大头低头看了看汤——排骨莲藕,还冒着热气。
“小倩。”
“干嘛?”
“谢谢你。”
周倩耳朵尖红了一下,转身就走:“少来这套。喝完碗放门口,明天我收。”
王大头端着汤进了房间,刚坐下,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雷薇薇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王会长,独家专访约个时间?我可以等,但我的读者等不了。”
他点了通过。雷薇薇秒发了一条:“明天下午两点,我到你基地楼下。不采访也行,喝杯咖啡,聊聊我大哥的事。”
王大头回:“聊你大哥还是聊你二哥?”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字:“都聊。”
王大头把手机放下,喝了一口汤。
雷家这边,有人要搞他,有人要跟他谈。决赛在即,暗流涌动。但他有种感觉——明天下午和雷薇薇的见面,可能会比他想的有意思得多。
汤喝完了。他关上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是张猛在群里发了一张自己缠满绷带的照片,配文:“老子虽然躺了,但老子心与龙门同在!”
周倩:“闭嘴睡觉。”
南宫明月:“+1”
吴刚:“+2”
孙浩:“+”
王大头在黑暗中笑了一声,打字:“+身份证号。”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三天。
三天之后,不管雷家怎么折腾,他都要站在决赛擂台上,堂堂正正地赢。在那之前,他得把雷家伸出来的爪子一根一根剁回去。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在体育馆走廊里看到的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对着手机说“雷震先生放心”的那位。他记得那人的脸,颧骨很高,左眉尾有一道小疤。
明天让吴刚查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