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雪走一段便回看刚经过的界桩,认树旁的石角与山脊缺口,容易混的岔处才在小册添一笔,没沿路到处折枝,免得自己弄出的记号也被后来的人踩乱。
到第二道浅沟,已有几个人脱靴涉水,水只没过脚踝。
他们笑着喊她快些,说趁现在走得容易,别背着狗的饭慢吞吞耽误半日。
她没有跟着下去,先抬头看上方的云。
云压得很低,山脊已经看不清。
才取下绳,第一阵雨便落下来,起初只是细点,转眼把肩背打透。
赤魁甩着头往她腿边挤。李照雪撑开旧油布,罩住背囊最怕湿的药与干粮,自己退到高处避水。
不到半刻,浅沟里的水已经变了颜色,先前露着的石头被浑水盖住。
沟上游滚来断枝,撞在转弯处,水一下涨高。
已经到对岸的人没再笑,连忙离开低处,沿高坡往前爬。
李照雪望着水中的那根断枝,手指慢慢收紧。
她会怕水,尤其看不见底时,脚还没往前挪,肋下便先绷住。
太苍察觉了,没叫她直接跳过去,只提醒等雨小些再试,时间还有,不能拿害怕变成急着证明自己敢。
她坐到高石后,分出一小口水给赤魁。
又摸了摸它的背袋,干粮没湿,才将自己的袖口拧干。
等那一阵呼吸紧过,重新看对岸的石柱。
那就是带路页写过能系绳的地方。
雨势稍缓,她在脚边先试铁钩,抛了两次才挂住石柱后沿。
拉紧后并未急过,让赤魁留在高处,自己用体重压绳,确定钩没有滑。再将这边固定在凸起的大石根上。
“一只一只过,别一起压。”
赤魁听她的短令,沿较高的一条石脊探爪,水溅到鼻尖。
它便想往后退,李照雪没有从后面推,自己先踩到第一块干石,让它看见落脚的位置,再缓缓向前。
过到中间,石下的水响忽然变大。李照雪脚底滑了一下,掌心被绳勒得发疼,眼前那股黄水擦着腿边过去。
她没喊赤魁来,自己先抓住固定绳,把脚移回粗糙的那一块,停住两息,才往前挪下一步。
太苍一直没给她额外的力,这一段够她自己走。凤息用在这里,后头便少一次能护住脉的余量。
她明白,手背青筋撑起,又慢慢放下。
等另一只脚确实踩住对岸,才朝赤魁发出过来的意思。
狗比她快,却在最后一步收了力,没有照平时那样直扑她,湿石急停的那几次练习起了作用。
它停在她身侧,只有尾巴甩过来的水溅了她一脸。
李照雪眨去睫毛上的水,终于能笑一下。
收绳时,铁钩带上来两枚小石,表面一面冷,一面却带着暗红的焦痕。她先没用手捡,拿木片拨开。
太苍的声音立刻清楚了些。
“沿水找,上面近了。”
她把焦石捡进布角,朝上游望去。
刚下过雨的草叶上到处挂着水,只有一段贴岩的叶缘发卷,边上细泥也比别处干,羽息就是从那边断断续续传来。
李照雪没有一口气冲上去。
她先换掉背囊内侧湿透的布,检查绳被磨过的那一截,另打了标记,回程不能再让最吃力处压在那里。
随后吃下半块干饼,与赤魁各歇了一会儿。
出发前,她将回程留的那份食重新按进最里面。
前面的焦痕越来越多,林子里却忽然没了细小鸟兽的声响。
赤魁抬起头,鼻子不停往岩壁下探,脚步也慢了。李照雪手掌贴在剑柄旁,顺着它看的方向走近。
岩石后传来一声沉沉的磨甲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