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龙是白衣老鱼的子孙辈,眼见老祖以死明志,终归难以自持。
萧羽抬起右手,将兽族力量凝聚成的光球,引入化形鳞甲之中。深邃澄澈的眼眸,看不出半分情绪。
诛杀掉白衣老鱼的白化及,看向身披鳞甲的萧羽,狰狞狂躁道:“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你慨然赴死。偏是你这个带来纷争的家伙,目睹他们相继离去,始终缩起来不敢出头。我不能容忍你的懦弱,这就送你去死!”
自认为掌控一切的白化及,没想到对余龙的禁锢,竟会失去效力。更加没想到,被人族视作宿敌的兽族,选择出手帮助心腹大患。
太多的始料未及,伴着丢失右手的伤痛,致令他杀意渐浓。
萧羽手持炼狱深渊,体表的鳞甲,多出一缕赤红色神火。与身体保持三寸距离,带来温润有力的热量。
隐藏在暗处的许灵,将功效强大的古凰神火,暂时借给萧羽。
以如今的实力,不需再借助识海龙图的力量。对付摸清底细的大仙人,已是绰绰有余。
“白化及,你当初叛离家族,偷走记载秘术的秘典。到这福柳城里,做起了仙人。既然是仙,就要去该去的地方。”萧羽抬起炼狱深渊,刀尖直指近乎陷入疯狂的大仙人。
大仙人扯掉遮住下半张脸的垂帘,表情扭曲,显得狰狞可怖:“你倒是告诉我,仙人该去哪里?”
“离开这个世界。”萧羽的回答,沉稳有力。
大仙人暴怒道:“本尊的手下败将,就不要在这里大言不惭了。”
“此一时,彼一时。”萧羽的身形,在空中拖出连串残影。
以灵气取代右手的白化及,猛力握掌成拳。空间秩序法则,瞬息出现崩塌。
黑红相间的魔刀,劈斩半空中的空间裂隙。混杂虚空力量的黑痕,霎时从中断裂。
大仙人维系空间法则的力量,被诅咒邪力摧毁为虚无。
“你总说我的力量有时限,可是你却忘了,你同样在借用咒印的力量。或许不会盛极而衰,终归会出现气劲减弱。”
“本尊就算让你一只手,你也不可能胜过我。”
“我已经说过,此一时,彼一时。虽则狂妄,终归不会是空口白话。”萧羽踏破虚空,借助余龙的独特空间力量,避过极度敏锐的神识感知。
大仙人感应到极度阴冷的劲风,慌忙瞬身逃离原地。突然破裂的空间,探出一把锋利无比的横刀。
毫不留情的斩击,正中他的脊背。破裂开来的伤口,飞出数个巴掌大小的人偶,迅速枯萎衰落,从半空直坠而下。
“替身术。”萧羽语气平静道,“可惜你释放印结的右手,无法运用这种秘法。为数不多的破绽,被老鱼前辈戳破。”
“说到底,你是个只会借助他人力量的蝼蚁。插上一双翅膀,妄想能够飞上高天!你这样的人,永远都成不了大气候!”
白化及的狰狞疯狂,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先是丢掉右手,接着又被萧羽破掉几个可以互相置换,规避致命伤害的替身人偶。短时间接连受挫,令他的心境,出现大幅起落。
抛出几件秘制灵宝,渐次破裂的空间,飞出数道形态不一的人偶。
裹挟风雷之势,攻向身披鳞甲,烈焰在体表流转的萧羽。
“我在战斗中,确实会说疏狂的话,用来激怒对手。”萧羽抬起右手,轻易化解掉傀儡人偶的攻击,“如今的你,已经没有扭转局势的法门。”
白化及咬牙切齿道:“只要我利用冰魄汲取的灵气,再度提升力量。就算飞禽走兽,帮你这个人族的叛徒,我也有办法再度逆转强弱之势。这一次,不会给你留下活口。”
萧羽朗声道:“太迟了…我已经决定,让你为所做过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翻转手持的魔刀,玄煞冥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古凰神火。霎时间,刀身如同地狱熔岩。
变幻的光芒,令它看上去无往不利。
萧羽闲置的左手,落在刀柄之上。双手握紧,整座城池上空的火元素,尽数朝他汇拢。
如同半空形成的气流旋涡,释放所向披靡的力量。
白化及扭曲狰狞的面庞,少了几许血色。赶忙将双手竖直置于胸前,暗中凝聚印结,施展足以保命的秘术。
笼罩城池上空的乌云,被炽烈燃烧的火元素,焚掉了大半。隐约透出来的天光,渲染此方天幕。
衣袍和长发随风剧烈摇摆的少年,如同天上降下的魔神。前所未有的诅咒邪力,萦绕于他的周身。
“我从来都不相信,可以不付出任何努力和鲜血,便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平和安定…那些死在你手底下的人和兽,并非为我而死。在我们心中,有着相同的理想:驱散笼罩福柳城的阴云,令其恢复往日荣光。”
全城受冰魄荼毒的武者和市井百姓,被远天火气充盈的力量震撼。茫然感知战场,一时间竟然忘记,应该全身心支持大仙人。
识海里隐约浮现的念头,令他们不想这么做。
似乎有些极其重要的东西,早已离他们远去。可是恍惚间,多出的感伤,又显得极度真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城绝大多数的人,心里都是生出近乎相同的疑惑。他们都没想到,对大仙人的崇拜,竟然会出现动摇。
数年以来,可是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空中划过的刀斩,如同掠过天幕的火烧云。强悍无匹的力量,笼罩住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的白化及,被诅咒邪力强悍的炼狱深渊斩中胸膛。喷涌而出的血液,混杂污浊的黑。
“萧羽,有那么多地方你不去,为何偏要来本尊占据的城池…这里到底有什么?!”
“这里有不公,有漠视生命,还有桩桩件件,令我心里不痛快的事。可能是命中注定,我会来到这里。既然来了,你就是在劫难逃。”萧羽斩出的古凰神火,渗进白化及四肢百骸。
其中混杂的龙图之力,由祖龙力量震荡经络脏腑,令其内劲失衡。效力玄奇的混沌力量,则是将灵气转化为虚无。
护体气劲迅速衰减,令不可一世的白化及,陷入濒死状态。
白化及感受到死亡正在悄然接近,愤怒和恐惧盈满了他的心田,声音被气到颤抖:“萧羽,你应该明白,天武大陆始终是弱肉强食。像你这样总是挑战强者,早晚有一天,会有你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人,取下你的项上人头。就算我活不了,也要在地狱里,等着跟你重逢!”
狰狞的眼神,闪烁极致的疯狂。
他的所有幻梦,包括宏图大计,如今都是来到烟消云散的边缘。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拜和他立场相对的少年所赐。
萧羽悠然道:“至于我前路如何,以及是否会迎来死亡。这些东西,或许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你这个妄自害人的败类,绝对无法见到那一天。”
大手拉扯白化及长发,施展瞬间移动,来到城里最高的望天楼。
立于屋瓦整齐的楼顶,左手拉扯被龙图之力镇压一切秘法的大仙人。右手握持萦绕古凰神火的炼狱深渊。
“你们所崇敬的神明,所谓降下的垂青,不过是荼毒武者的毒药。今日我就要让你们见证,一位神明的陨落。”
“萧羽,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可以把福柳城大仙人的位子让给你。”
“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注定了你的结局。跟我说再多话,都不可能有所改变。”
萧羽猛力拉拽无法动弹的白化及,迫使他抬起脸庞。锋利无比的炼狱深渊,破开他的咽喉,喷涌出海量血液。
与脖颈相连的头颅,被他摘了下来。淋漓鲜血,从望天楼顶滴落到地面。
处心积虑布局,不可一世的大仙人,迎来了终途末路。
城中所有依靠大仙人气劲维持的秘法,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效力。
受秘术蛊惑的武者,立即恢复了神智。
“我…我怎么会听信如此愚蠢的谎言?!”
“我的本源气旋,竟已是破烂不堪。白化及这个败类,害了城里的所有武者。”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城里恢复清醒的武者和市井百姓,全都陷入错信人的伤感,以及无法回头的悲怆。
靠坐古柳树的宋明,眼神再度恢复闪亮:“以前只有我在苦苦哀嚎,想要唤醒大家。如今他们在恸哭,我却想放声大笑。”
话音刚落,搭在地面的手,猛然间失去了力气。
甄荣目视干瘪枯瘦的宋明,完全无法将他,和当初那个给他脸上留下伤疤的男人联系到一起。沉吟片刻,召出先天真火,轻声道:“你在临死之际,见到了想见的场面,可以安息了。”
看着向上飞腾的青烟,甄荣的视线,再度到了高天。
雷电翻滚的乌云,已被灿烂阳光驱散。残留的冰火元素,逐渐随风飘走。
如同浪潮般的兽族,也已经回到了洞窟和巢穴。
若不是亲身经历者,很难相信在不久前,城里还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下次再去喝酒吹牛,老子就有了谈资。在诛灭大仙人的战斗中,我可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甄荣抖了抖袍袖,掸落长衫上的灰尘。
……
“家主大人,有人送来了一个包袱。尽管未曾明言,我还是觉得要请您过目。”收敛许多的李半仙,呈给白无名一个锦缎包袱。
同样选择暂时低调行事的白家家主白无名,发现包袱里的楠木方盒,可以规避神识感应,不免疑惑道:“李老弟,这是从哪儿来的?”
李半仙如实说道:“我今天早上醒来时,它就在我家院落。未敢随意打开,不知是何物。”
白无名按捺不住好奇,伸手打开包裹。揭开盒盖,入目之物,令他霎时愣在当场。
兄弟白化及的首级,正放在方盒之中。
过了良久,白无名方才从剧烈冲击中恢复神智,抬头问道:“李老弟,你认为这是何意?”
身为世家宗族的家主,兄弟的死固然重要,可是绝不能沉浸在情绪之中。
李半仙煞有介事道:“若我没猜错,这件事定是萧羽所为。他送还白家叛徒白化及的首级,必不会是帮忙清理门户。我想此举可能是种隐晦的警告。”
白无名看着兄弟白化及全无血色的首级,只觉脊背生寒,同时心生悲伤,朗声道:“李老弟,你去吩咐人做个衣冠冢,让我兄弟入土为安。”
话音未落,楠木方盒里的首级,霎时化作一滩死水,继而化为虚无。
本想行动的李半仙,便知萧羽用了秘法。用来敲山震虎,效果再好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