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刚把绷带拆了洗了个澡，头发还没擦干，手机就疯了。

方姐连打三个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毛巾掉在地上。方姐没问“你看微博了吗”，直接砸了一句：“圈内扒爷那条预告，图里是你跟他吧？”

“什么预告？”

“自己看。看完给我回电话，别自己瞎回应。”方姐说完就挂了，连个停顿都没给。

许念捡起毛巾搭在肩上，点开微博。“圈内扒爷”那条预告挂在她关注列表最顶上，配图打了一层厚码，模模糊糊两个人影，一个穿赛车服坐在轮胎墙边，一个黑卫衣蹲着缠绷带。码打得挺讲究，脸全糊了，可身形、姿势、旁边那台车头瘪进去的训练车，熟人一眼认。

文案就两行：“明天放高清。某甜妹女演员片场密会赛车圈人士，有图有真相。猜猜是谁？”

评论区已经吵翻。热评第一：“这码打得跟没打一样，那台车的涂装我认识，上个月路透里出现过。”热评第二：“等等，这男的是技术顾问吧？坐副驾老凶那个？”第三条：“甜妹人设要塌？还是我嗑的CP成真了？”

许念截了图，方姐的电话又进来了。

“看见了？”方姐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见她敲键盘的动静，“赵哥在联系平台那边压，但这号粉丝太多，删了反而坐实。我就问你一句，照片里是不是季鸣泽？”

“是。”

“你俩什么关系？”

许念张了张嘴。标准答案现成的——技术顾问，前邻居，小时候一块拆过车。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今天翻车之后季鸣泽跑过来，鞋跑掉一只，蹲在地上给她缠绷带时手稳得跟握方向盘一样。

“那是训练。”她最后说。

“训练？”方姐那边键盘声停了，语气沉下去，“念念，你当我瞎？训练你俩需要蹲轮胎墙边上缠绷带？你知不知道他身份多敏感——GT年度前三、亚洲面孔、不接采访，他那个圈子的粉丝比娱乐圈还疯，最烦车手跟女明星扯一块。你俩要是被扣上‘恋爱’的帽子，你这边掉粉，他那边挨骂，两头不是人。赵哥那边压得住平台，压不住网友截图。你现在给我一句准话，我才能定口径。”

“我没跟他谈恋爱。”

“那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许念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他以前住我家隔壁。”

方姐沉默了三秒：“就这？”

“就这。”

“你犹豫了。”方姐的语气忽然变了，从经纪人模式切到了某种更麻烦的模式，“你刚才卡壳了。念念，你跟我说话从来不打磕巴，你刚才卡了整整两秒。行，我不问了。但这事你得给他通个气，你俩口径得一致。他那边经纪团队怎么处理我不知道，你先问问他。还有——”方姐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半度，“别自己发微博，别在评论里跟人吵，别点赞任何相关的东西。你手滑一下，我这边全白干。听见没有？”

“听见了。”

挂了电话，许念翻出季鸣泽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她发的“修车别修太晚”，他回了个“嗯”。她打了三遍字，删了两遍，最后发出去一行：“扒爷那条预告你看见了吗？”

发送键按下去不到五秒，对面就回了。

“看见了。”

许念盯着这三个字，胸口那股说不清的堵得慌稍微松了点儿。她又打字：“方姐问咱俩什么关系。我说是训练。她说口径得一致，你那边怎么打算？”

这回对面停了大概十秒。然后蹦出来一句：“别回应。我来处理。”

许念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三年前这人去欧洲跑F3，走之前连条消息都没给她留。她爸问起来，她还得替他打圆场，说“他忙”。三年里季鸣泽跟人间蒸发没区别，朋友圈一条没有，微博更是查无此人。现在他回来了，出了事，第一反应是“别回应，我来处理”。

三年来第一次，他挡在她前面。

她对着屏幕愣了几秒，胸口那点堵得慌忽然换了个位置，从嗓子眼挪到了别处。她打字：“你怎么处理？”

“你甭管。明早六点照常训练，别迟到。”

“季鸣泽。”

“嗯。”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有。”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许念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正准备锁屏，消息弹出来：“所以这回我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