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万需屋。

万需屋里的空气比外面干燥，温度也稍高。壁炉上方有一条细小的裂缝，一缕细细的光线从那里透进来。

维克多把坩埚从架子上取下来。外壁有一层薄薄的水汽，说明冷却过程还在进行中。他用一块干布把外壁擦干，放在桌上，然后掀开塞子。

那股熟悉的冷凉气息扑面而来。

冷凉。干燥。带着一丝金属的涩味。维克多把这种感觉和恐惧联系在一起——前世的恐慌发作也是这种温度，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现在他需要把这种感官特征当作标定药剂效力的参照物。

坩埚里的淡紫色液体微微晃动，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那些黑色的丝线在泡沫下面缓慢游动。他用魔杖搅动了一下，丝线随之旋转，像一群受惊的蛇试图躲避打扰它们的东西。

旋转轨迹不是随机的。它们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螺旋形，像是一个微缩的星系在坩埚里缓慢旋转。维克多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在脑子里记录下旋转的速度和方向。

测试。他对自己说。

他准备了一个空的玻璃小瓶，容量大约四十毫升。瓶口很小，刚好能塞住瓶塞——如果药剂效果太强，他可以迅速封存，不让危险扩散。坩埚里的液体总量大约两百毫升，取五分之一出来做测试，即使出问题也在可控范围内。

他选择小瓶口的原因还有一个：瓶口越小，液体与空气接触的面积越小，挥发性物质的扩散速度也会被限制住。这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维克多拿起坩埚，手很稳，小心地往瓶子里倒了大约五分之一的液体。淡紫色的液体在瓶壁上留下薄薄的一层，冷凉的气味更浓了。

他又找了一个软木塞。

测试方案很简单：打开瓶口，闻一下，然后立刻盖上。根据吸入量的不同，观察自己的反应，判断药剂的实际效果。他会记录每一个细节——起效时间、持续时长、具体反应。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准备好了。

手指捏住瓶塞，轻轻拔起。

冷凉的气味在打开的瞬间涌了出来。维克多凑近瓶口，闻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立刻用软木塞封住瓶子，放在桌上。

第一秒，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秒，后背开始发凉。

第三秒，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维克多僵在原地。

那不是幻觉。或者说，不是那种完全脱离现实的幻象。更像是某段记忆被强行拖了出来，投射在视野里。

他看见了一间办公室。很高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桌上堆满了文件，有人坐在桌后，脸被阴影遮住。那人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从胸腔里涌上来。想逃跑。想躲起来。想消失。

不。

维克多用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再次睁眼时，办公室消失了。万需屋的墙壁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油灯的光线昏黄而温暖。架子上排列整齐的瓶罐，桌上散落的工具，窗外渐暗的天色。

一切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