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写的是三滴。维克多数到第二滴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沈夜正在指导克拉布,克拉布的药剂正在冒黑烟。没有人看他。
维克多把手伸进口袋。
他从通宝坊买的那瓶荨麻提取液还在。
只是一个小调整。他只滴了一滴,而不是按照教材的三滴。他用口袋里的工具快速完成这一步,然后继续后面的流程。
动作流畅。没有停顿。像是每一次都这么做一样。
他的手指在瓶口停了一秒,让最后一滴液体自然滑落。不多不少。这个动作他在前世做过无数次——在尽职调查报告上加上最后一个数据点,在并购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精确,干净,不留痕迹。
十五分钟后,他完成了。
维克多看着自己坩埚里的液体。紫色,比周围几个人的清澈一些,颜色也更深。不能说完美,但明显比旁边克拉布那锅黑糊糊的东西好得多。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克莱恩先生。
维克多转过身。沈夜站在那里,鹰钩鼻下的脸没有表情。他俯身看了看维克多的坩埚,又看了看教材,然后抬起头。
你的第三步,为什么少加了一滴水?
沈夜的声音不大,但在地窖教室里传得很清楚。石头墙壁会把声音聚拢,然后像漏斗一样倒出来。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学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偷偷看向这边。
维克多把锅端起来,让沈夜看清楚里面的液体:教授,我可能手抖了。
手抖了。
沈夜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什么也读不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把维克多的坩埚端走了。
课后留下。
他转身走开,没有解释。
维克多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地窖里的火焰在他和沈夜之间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黏在衣服上,短时间内大概散不掉。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坩埚旁边的桌面——有几滴溅出来的药液,正在缓慢蒸发,留下一小圈浅紫色的痕迹。
哟,麻瓜出身的,手抖了?裴渊·马尔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股嘲弄的味道,我看你是连水都量不准吧。亏沈夜教授还没直接扣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