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不过二十。”
林逾静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胡神医的话,也未必准。”
“你去问过胡青风了。”
这不是问句。楚昭然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林逾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别过脸去,轻声说:“我只是……关心你。”
楚昭然笑了。
关心他?关心他还能活多久,好提前准备退婚吧?
他心里涌起一股悲愤,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这是他从小练就的本事——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回去,然后用一张笑脸面对所有人。
“行。”他说,“三年后,我一定去书院找你。”
林逾静有些意外:“你真要去?”
“怎么,怕我赢了你?”
林逾静被逗笑了:“好,我等着。”
一个活不过二十的人,一个连内功都练不了的人,三年后能翻出什么浪花?
楚昭然转身走出林府,步子不快不慢。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林逾静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那目光里没有不舍,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像是在说:终于走了。
马车里,墨画看着楚昭然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又被小媳妇欺负了?”
楚昭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了林逾静十四岁之前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没有上青城山,还是那个扎着双丫髻、跟在他身后叫“昭然哥哥”的小丫头。
春天他们一起放风筝,夏天一起捉蜻蜓,秋天一起偷摘王府后山的柿子,冬天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月牙,比西岭的月光还好看。
可上了青城山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认识了李星河,认识了那些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眼界高了,心也高了。
楚昭然这个“废物小侯爷”,从她的骄傲变成了她的耻辱。
她不愿意退婚,不是舍不得他,是舍不得剑南王府这棵大树。
她要让他自己退出,这样她爹的官位保住了,她的名声也保住了,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是他配不上我”。
太子还把报仇大任交给他,呵,倒是很看得起他啊!
可他连自己的婚约都保不住,谈何报仇?
天麓书院,唉!
此去,她会和她那个师兄有说不完的话吧,她会时不时仰着脸笑颜如花吧,一如两年前在他身旁一般。
才两年不到,曾照亮楚昭然世界的光就移向了别人,她的热闹再与他无关。
楚昭然的心一阵阵发酸。
“墨画。”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三年能变多强?”
墨画想了想:“那得看跟谁学,怎么练。”
“如果是十大上师级别的师父呢?”
“那三年够脱胎换骨了。”墨画好奇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楚昭然没有回答。
林逾静,三年后,我会让你知道——
你今天的每一句刻薄话,都会变成明天打在你脸上的巴掌。
他暗暗发狠后,又颓然下来,他拿什么去打别人的脸。
呵,他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投胎,投在了剑南王府。
马车驶出林府大门时,楚昭然掀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灰色大院。
院墙里的茶花开得正艳。
他放下窗帘,对薛老七说了一句:
“去凤栖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