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然躺在虎皮铺着的马车里，嘴里嚼着大宛国葡萄，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桂花别苑里，从丫鬟到书童，从车夫到厨娘，全是别人安排给他的。

楚伯年安排的。赵兮若安排的。就连雪儿都是大哥从西域掳回来的。

“瞅机会得招几个自己人。”他嘟囔了一句。

墨画在她们当中年纪最小，武功却最高，每次出门，赵兮若指定务必带着她。

他偶尔也带着雪儿出去给那帮狐朋狗友炫耀一下，雪儿总是乖巧的挽着他的手臂，像一只波斯猫似的依偎在他身上，楚昭然就在他们垂涎欲滴和艳羡的眼神中沾沾自喜。

墨画往自己嘴里丢了颗葡萄：“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招人？”

“我好歹也是小侯爷！”

“活不过二十的小侯爷。”

楚昭然被噎得说不出话。

车窗外，薛老七赶车飞快却平稳，比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孙头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枯槁老头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散架，赶起车来却像换了个人。

“你该去林府了。”墨画说，“王妃交代，一个月至少去一趟。你都出去半年了。”

楚昭然叹了口气。

林逾静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浮现在脑海里，让他一阵头疼。

“母命难违。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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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北，林府。

灰色大院，门楣不高，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太守林薄成是剑南道官场上的异数——出身寒门，毫无根基，硬是靠着谨小慎微和选对了靠山，一步步爬到了从三品。

十五年前，他还是阳安郡一个六品长史，带着三岁的女儿林逾静到王府赴宴。

王妃赵兮若一眼相中了这个精致漂亮、灵动可爱的小丫头，抱在怀里逗乐。

五岁的楚昭然也凑过去，捏人家脸蛋，拉人家小手。

林薄成当场跪下了：“王妃，小人斗胆为小女高攀，求这门亲事。”

赵兮若自是满意，楚伯年也欣赏林薄成的才识，见其应是可造之材，没有反对。

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此后十年，林薄成从六品一路升至锦城太守，成为剑南十二州最显赫的地方官。

他知道这靠山是谁给的，也从没起过悔婚的念头。

哪怕林逾静长大后对这门婚事一百个不愿意，哪怕楚昭然“活不过二十”的传闻世人皆知。

“林天佑！你在干嘛！”

楚昭然一进大门，就看到一个小胖子呆坐在院子石桌旁，桌上笔墨纸砚一片狼藉，脸上还有墨汁。

边上站着个老先生，手持戒尺，一脸铁青。

楚昭然认识——川蜀第一大儒，柳梅白。

“姐夫！”

小胖子转头一看楚昭然，像见了救星，丢下毛笔就扑过来，一把抱住，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

“姐夫你可算来了！你快救救我吧！这老头要打死我！”

楚昭然拍着他的背，对柳梅白说：“老先生，学业嘛，没必要这么严苛，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嘿，他还委屈上了！”柳梅白气得胡须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