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彭何氏她们赶到的时候,射箭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透过人群,只见场中已经站定了六个人——四名男子,两名女子。 那四名男子中有世家公子,也有武将子弟,个个英姿勃发。 两名女子中,一个是骁勇大将军的女儿郭蕾,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射箭骑术在京中闺秀中数一数二。 另一个,赫然就是彭雪。 比赛正好开始,彭何氏想拦也拦不住。 彭何氏脸色铁青,挤到彭雪位置的后方,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恼,恨不得立刻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拽下来。 六支箭齐齐搭上弓弦。 第一轮,是四十步外的靶心。 四名公子显然也是常习射艺的,动作行云流水,箭矢破空而出,齐齐钉在靶心附近,引来一片叫好。 郭蕾更是不遑多让,一箭正中靶心,干脆利落,惹得人群中响起几声“好”字。 轮到彭雪时,彭何氏几乎不敢看了。 彭雪持弓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她缓缓拉开弓弦,姿势算不上多么标准,但那弓在她手中,仿佛不是第一次握,而是握了千百遍。 “嗖——” 箭矢离弦而去,扎进了靶心偏一点的位置。 虽不是正中红心,但已是相当不俗的成绩了。 彭何氏微微一愣。 第二轮,五十步。 这一轮,有一名公子脱了靶,引来一阵打趣的笑声。另一名公子发挥不稳,箭矢偏到了外环。郭蕾依旧是稳稳的靶心,惹得围观人群纷纷赞叹“虎父无犬女”。 彭雪拉开弓,眯了眯眼。 箭出,正中红心。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彭雪身后的彭何氏,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第三轮,六十步。 这是最后也是最远的一轮。四名公子中,有两名的箭已偏靶心,郭蕾的箭扎在红心边缘,成绩已是不错。 最后只剩彭雪。 她深吸一口气,将弓拉满。 弓弦绷得死紧,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彭雪的目光穿过箭矢,稳稳锁定六十步外那小小的靶心。 她的手指松开的那一瞬,整个人仿佛与弓、与箭、与风融为了一体。 “嘭。” 箭矢正中靶心。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 “巾帼不让须眉!” “这位是哪家的姑娘?好箭法!” 射箭场边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几位武将家的公子率先鼓起掌来,连带着周围的宾客纷纷附和。 那几位原本觉得自己输给一个姑娘家有些面上无光的公子,此刻倒也豁达,纷纷抱拳认输。 骁勇大将军的女儿郭蕾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彭雪一眼,眼中满是欣赏,爽朗地笑道:“好箭法!改日咱们再比一场!” 彭雪含笑点头,额上微微见汗,脸颊因运动泛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如同雨后初晴的芙蓉,明艳照人。 “此次射箭比试,头筹已出——”负责主持的四皇子朗声宣布,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彭雪身上。 四皇子笑道:“彩头归文信伯府表姑娘,彭雪小姐!” 然后四皇子踱步而出,手中托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正是此次射箭的彩头。 他面带微笑,目光落在彭雪身上时,眼里闪现了惊喜的光芒。 四皇子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笑着将玉佩递了过去: “恭喜彭姑娘。本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彭雪接过玉佩,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殿下谬赞。” 彭雪领了彩头,文兰心同几位热心的姑娘围了过来,“彭姐姐,你那个玉佩给我瞧瞧呗?” 彭雪大方地把玉佩递过去,文兰心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啧啧称奇: “这玉质真好,温润得像羊脂似的,怪不得是彩头呢。” 几个姑娘轮流传看了一番,又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彭雪站在一旁,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既不显得拘谨,也不过分张扬,像一棵沐浴在阳光下的青竹,挺拔又自在。 不远处,彭茜站在原地,看着彭雪被一群闺秀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刚才四皇子看彭雪时的那一抹惊喜,她注意到了。 这四皇子看起来是个多情的! 彭何氏站在人群后面,短短的小半个时辰,她经历了恼怒、紧张、惊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骄傲。 这个女儿,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回府的路上,彭何氏端坐在车厢正中,目光打量着彭雪,问道: “你何时学的射箭?” 彭雪答道:“在村里的时候,跟猎户学的。闲暇时上山打猎,用得着。” “猎户?”彭茜在一旁嗤笑出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表情的意思是:一个低贱的猎户,也配当师傅? 要知道京城里的贵人们学射箭、学武艺,请的不是正经的武师傅,就是军中将领。 彭雪闻言,清声开口,吐字如钉:“能赢就行。” 这四个字落下来,那一瞬间,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胜者为王”的气势。 彭茜和彭何氏被这气势一震,说不出话来。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一路无话。 自那日长公主府的宴席之后,文信伯府的门房突然忙了起来。 给彭雪的拜帖像雪片一样飞来。 喝茶赏花的,游湖看景的,骑马射箭的,皆有。 一来二去的,彭雪和郭蕾、文兰心的交情热络起来。 彭何氏对这些交际倒是乐见其成,没有阻拦。 一时间,彭雪忙得飞起。 *** 京城的另一端,宫里,宴会后的两日,威远侯夫人正向淑妃回禀着那日长公主府的所见所闻。 “那个彭茜,”威远侯夫人摇了摇头,“臣妾是不看好的。” “倒是她们府上那个表姑娘,”威远侯夫人的语气热切起来,“叫彭雪的,着实让臣妾惊艳了一把……” “惊艳?”淑妃放下茶盏,眉梢微微挑了挑,“老四前脚刚走,他也跟本宫说起彭雪,用的也是这个词儿。” 威远侯夫人一愣,试探着问: “四皇子……又看上了这位?” 淑妃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三分钟热度罢了,甭管他。等过些日子,他若还提起,再另说。” 威远侯夫人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默默地想:这回,怕是不太一样。 因为她也很喜欢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