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半跪在地面上,膝盖早已被冻的失去了知觉。
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动静,两根大拇指死死按在患者的内关和极泉两处穴位,全力发力。 指腹、手腕青筋紧绷,长期劳作留下的老茧死死卡在穴位上。手背被抓出来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早已冻成血痂。 车厢低温刺骨,口鼻呼出的气息转瞬凝霜。 五分钟过去了。 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胸膛平坦,甚至连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之前那个砸破车窗的西装男搓着冻僵的手臂,从后排座位探出半个身子,指着陆建国大声嚷嚷。 “老头,你快别按了行不行!这人都没气了,你在这装什么医生?” 西装男一边说,一边往过道这边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你有行医资格证吗?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你这就是非法行医!人家本来还有救,被你这乱掐一通给弄死了。等救援来了,你这是要坐牢的!” 这话一出,车厢里好几个原本安静下来的乘客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虽然没信号,但也打开了录像功能对准陆建国。 司机老马站在旁边,看着毫无生气的病人,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他伸手想去拉陆建国的胳膊。 “老哥,算了吧。这人怕是真不行了,别到时候家属赖上你,惹一身官司。” 陆建国胳膊一甩,直接震开了老马的手。 西装男见状,胆子大了起来,走上前就要去拽陆建国的衣领。 “赶紧松手!你要找死别拉着全车人给你当垫背的,到时候警察问起来,还得耽误我们时间!” 他的手还没碰到陆建国的衣服,斜刺里冲出一个人影,直接用肩膀撞在西装男的胸口上。 西装男脚下打滑,一屁股摔在结冰的过道上。 李秀兰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老伴面前。她平时在小区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却瞪圆了眼睛,指着地上的西装男破口大骂。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我老头子好心救人,你在旁边说风凉话!再敢往前凑一步,我跟你拼命!” 西装男捂着摔疼的尾椎骨,指着李秀兰叫唤。 “你们这是谋杀!你们全家都是法盲!那老头懂个屁的医术,中医点穴救心梗,亏你们编得出来,这就是江湖骗子的把戏!” 陆建国跪在地上,大拇指的力道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借着腰部的扭转再次加重。手腕上的酸痛感顺着骨头缝直往上窜,胳膊的肌肉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直接从胸腔里砸出来,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我儿子是青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正经医生!他干的是救死扶伤的活儿!” 陆建国大喝一声,双手的骨节由于过度发力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我儿子教的手法,说能救,就一定能救!今天天王老子来了,这人我也得拉回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车厢彻底安静下来。李秀兰眼眶红了,死死守在旁边,再也没人敢上前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八分钟。 十分钟。 车厢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寒风顺着破窗吹进来。 地上的男人依旧面如死灰,紫绀色甚至蔓延到了指甲盖上。 被拖到后排的女人也不挣扎了,瘫在座椅上嚎啕大哭,连哭声都变得沙哑无力。 西装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冰渣,冷笑出声。 “吹牛谁不会。还你儿子说能救,我看你就是个老疯子。大家伙都看清楚了啊,人是他掐死的,跟我可没关系。” 他说着举起手机,对着陆建国按下了录像键。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这男人已经死透了的时候。 一直毫无动静的男人,喉结突然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嗬——” 一声极其粗重的声响,在封闭的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男人的胸膛用力向上挺起,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极度贪婪的抽气声。 极泉穴和内关穴上的强力刺激,在十分多钟的极限点按后,终于化作一股高压气流,硬生生冲开了闭塞的心包经,重新激活了残存的气血。 全车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地上的男人。 只见男人原本当机停跳的心脏,在胸腔下开始了沉重有力的搏动。那张发紫发黑的脸庞,肉眼可见地快速恢复血色。 男人连续咳嗽两声,缓缓睁开双眼,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规律。 西装男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画面还在录制,人却彻底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马瞪圆了眼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活了!真他娘的给救活了!老哥,老哥你这手法也太厉害了!” 随着老马这一声大喊,车厢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些原本绝望的乘客,脸上全都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几个年轻乘客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发疯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推开西装男,扑倒在男人身上。 “老刘!老刘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男人虚弱地眨了眨眼,发出微弱的嗯声。 女人转过身,“扑通”一声直接给陆建国跪下了,脑袋重重磕在结冰的底板上。 “大叔,对不起!我刚才不是人,我给您磕头了!谢谢您救了我老公的命,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陆建国脱力地松开手。刚才那股绷着的劲儿一泄,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两根大拇指肿胀了一圈,连弯曲都做不到,两条胳膊软得跟面条一样挂在身侧。 李秀兰赶紧跑过去,蹲下身子把老伴的手捧在手心里,心疼地哈着热气,用力揉搓。 “大叔,您刚才说您儿子在哪个医院当医生?”前排一个抱小孩的妇女满脸敬佩地打听。 “青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叫陆景明。”陆建国喘着粗气,咧开嘴笑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青州中西医结合医院的陆医生,我记住了。等雪停了,我非得去当面给这小陆医生送面锦旗。这教出来的手法,比速效救心丸都管用!”老马在旁边大声附和。 全车人纷纷点头,把“陆医生”这个名字死死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车窗外亮起几道刺眼的黄色大灯。 机械轰鸣声压过风雪呼啸,数台重型扫雪车并排推进,推开厚重积雪,清理出一条畅通通道。 红蓝警灯穿透夜色,路政救援车、救护车依次停靠在大巴旁。 几个救援人员携带工具撬开卡死的车门。 “车里的人听着!救援通道打通了!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转移!”喇叭里的喊声传进车厢,带来了生的希望。 与此同时,青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 急诊科大厅灯火通明,担架床推拉的轱辘声、家属的哭喊声、仪器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一号抢救室,苏墨尘身着无菌手术衣,全程专注精细血管缝合。 从燕京比武回来,又无缝衔接这场超大规模的急诊抢救,她已经连续站在手术台前高强度工作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护目镜下,她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深凹陷。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干裂起皮。 “持针器。”苏墨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 器械护士立刻将持针器拍在她的手心。 苏墨尘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打结操作。 右手刚刚抬起,肩膀到指尖突然传来强烈酸麻感。 她那只握着手术刀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抽搐起来。 手术刀脱手,落在无菌盘上,发出清脆声响。 少许血液从手套指尖渗出,滴落在手术单上。 苏墨尘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直接向后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