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倒在过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邻座的女人反应过来,尖锐的哭喊瞬间压过风雪呼啸。 “老刘,老刘你怎么了!” 女人连滚带爬扑到过道上,双手抓住男人的肩膀,拼命摇晃。 倒地的男人没有任何回应,双手死死抠着胸口衣服,指尖用力嵌进羽绒服面料。 他嘴巴大张着,呼吸费力,喉咙里持续发出漏气般的呼哧呼哧声。 紫绀色从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原本正常的肤色快速暗沉。 老马离得最近,他丢下手里的破毯子,跨过地上的行李箱,冲到男人身边。 “别摇了!这他娘的是心脏病犯了!” 老马一把拨开女人的手。 女人被推得跌坐在地,手脚并用爬向自己的提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疯狂翻找。 化妆品、钥匙、纸巾被尽数倒在结冰的地板上,始终没有找到急救药的踪影。 女人盯着空空如也的提包,爆发出更加绝望的哭声。 “找不到了!吃完了忘记买新的了......老刘你挺住啊!谁来救救我老公!” 车厢里的乘客全被这变故吓得缩在座位上。 突发的急症让全车乘客陷入慌乱,没人敢上前帮忙。前排几个年轻人纷纷缩起手脚,刻意避开倒地的男人,生怕招惹麻烦。 冷风持续从破窗灌入,不断带走男人体表温度。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皮上翻,大面积眼白暴露在外。 老马急得手足无措,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可掏出手机一看,信号完全中断。 大雪封山,信号塔早就瘫痪了。 外面几十厘米厚的积雪,救援车连高速路口都上不来。 老马咬牙丢掉手机,咬了咬牙,直接跨坐在男人腿上。 “我会点急救按压!以前培训过!” 他双手交叠,没有找准标准按压位置,直接落在上腹区域,全力向下按压。 男人身体骤然弹动,嘴角溢出白沫。 “别动他!让他平躺!” 洪亮的呵斥声从车厢中段传来。 陆建国丢开手里的保温杯,径直推开挡在过道上的几个乘客。 “都让开!别在这碍事!” 陆建国放下保温杯,拨开过道上围观的乘客,大步冲到前排。他伸手扣住老马后领,直接将一百多斤的老马从患者身上拽开。 “你特么要杀人啊!按断了肋骨扎进肺里,神仙都救不回来!” 女人见有人阻拦急救,情绪彻底失控,起身就朝着陆建国撞去。 “你干什么!你别碰我老公!” 陆建国底盘极稳,连晃都没晃一下,反手一把按住女人的肩膀,将她强行按在原地。 “闭嘴!再号丧你男人就真没命了!” 常年带队务工沉淀的气场极具压迫感,女人被瞬间震慑,哭闹声戛然而止,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陆建国快速权衡现状。 这荒郊野外的,暴雪封路,救援遥遥无期。 这男人要是心梗发作死在车上,尸体放在这封闭空间里,全车人的心态都得崩。 等不到救援到来,这帮人就得先疯一半。 万一警察事后追查,自己插手弄不好会背上非法行医的责任。 管不了那么多了。 景明那小子干的是救死扶伤的活儿,自己当爹的要是见死不救,以后拿什么脸去见儿子。 过年那几天,景明不知道从哪弄回来一个半人高的黄铜人像,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穴位和经络。 大年初二的晚上,父子俩坐在沙发上,景明就指着那个铜人,硬拉着他学。 “爸,您在工地上干活,身边都是些出了大力的兄弟,心脏负荷大。我教您一招保命的本事。” 景明当时抓着他的手,一点点纠正他大拇指发力的角度。 “这叫内关,这叫极泉。遇到突发心梗,人倒下去没气了,您别慌。周围要是没大夫没药,您就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死掐这两个地方。” 陆建国当时还不以为然,笑骂儿子大过年的咒人。 “我这手劲能把红砖捏碎,掐人还能把人救活咯?” 景明当时的表情异常严肃,完全没有平时嘻嘻哈哈的影子。 “爸,这不是开玩笑。心梗发作,就是心脉被一口死血或者寒痰给憋住了。内关通心包,极泉通心经。您用重手法强行刺激,就等于是在这闭塞的管道里打进去一股高压气流,能把堵死的地方给硬生生冲开。记住,力度要大,大到能让人疼醒的地步。” 这段记忆在陆建国脑子里飞速闪过。 他现在要用的,就是景明手把手教出来的标准手法。 陆建国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直接半跪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地板上,寒气顺着膝盖骨直往上窜。 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双手大拇指外翻,左手精准掐住男人的右手手腕。 往上数两寸,两根粗壮的肌腱之间,就是内关穴。 右手直接粗暴地扯开男人的羽绒服拉链,一把探进腋下。 腋窝正中最高点,极泉穴。 陆建国大喝一声,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肩膀灌注到两根大拇指上。 向下死命点按,配合着顺时针的强力揉搓。 这不是温和的推拿,是针对性的强刺激急救手法。患者手臂在力道作用下不停晃动,身体始终没有反应。 车厢气温极低,高强度发力让陆建国满头大汗,汗珠落在患者衣服上,几秒内就凝结成冰。指腹反复摩擦布料,酸痛感不断加剧。 这两个穴位,一个是心包经的络穴,一个是心经的极处。 重手法刺激,就是要在心脏即将全面停工的边缘,强行给神经系统发送重启的电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男人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紫绀色反而越来越深。 原本微弱的呼吸声,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胸膛的起伏完全停止。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冰冷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男人的括约肌失去了控制,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淌到结冰的地板上,冒着丝丝热气。 这是人体濒死前真实的生理反应。 肌肉全面松弛,神经系统开始放弃对脏器的控制。 那个发疯的女人闻到这股味道,整个人失去了全部力气,直接瘫软在过道上。 她不再挣扎抓挠,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呢喃。 “完了......全完了......” 这种绝望的情绪直接传染了周围的所有人。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女乘客已经捂住脸,低声抽泣起来。 旁边站着的老马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 “老哥......这人是不是没气了......” 这句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瘫坐在地上的女人眼睛发红,连滚带爬地扑向陆建国,张开双手就要去抓挠他的脸。 “你赔我老公命来!你个死老头子,你算什么医生!你把我老公按死了!” 女人的指甲在陆建国的手背上划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皮肉翻卷,渗出殷红的血珠。 陆建国连挡都没挡,双手铁钳般钳住内关和极泉,手上的力道不仅没减,反而又加重了三分。 十指连心,他自己的指甲都快被反作用力给掀翻了。 “拉住她!” 陆建国看都没看她一眼,冲着身后几个发呆的年轻乘客咆哮。 那几个年轻人被吼得回过神来,赶紧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发疯的女人拽开。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风雪声都被这窒息的氛围盖了过去。 所有人都盯着半跪在地上的陆建国,还有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
